王清和 說《金瓶梅》是部“淫書”,確實冤枉;說它是“第一淫書”,那簡直比竇娥還冤。 其實,作者傾心盡力描寫了三件事:性(包括但不僅僅是性交)、飲食、死亡。所謂“食色,性也”(此語是告子語,而非孟子語,當然更不是孔子語,見《孟子》“告子上”),“飲食男女,人之大慾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孔子《禮記》)。飲食是個人生存的基本需求,性事是人類繁衍的必要條件,從生到死,就是人生的軌跡。 這三件事完全是私生活領域。《金瓶梅》是中國第一部把筆觸深入到私生活領域的長篇小說,其廣度和深度好像至今還沒有被超越。 《金瓶梅》涉“黃”的段落有一百餘處,有的汪洋恣肆,有的輕描淡寫。流行的潔本是刪去“淫穢”詞句,但最多不過二萬字。少了這二萬字,《金瓶梅》仍然是部偉大的作品。 但刪了講飲食的部份,信不信由你:《金瓶梅》不僅會黯然失色,而且簡直就是殘缺不全,不堪卒讀。 先來看幾個統計數字:書中“吃”字出現2600餘次,“酒”字2370餘次,“茶”字900餘次,“飯”字670餘次,“果”字400餘次,“飲”字340餘次, “肉”字270餘次,“菜”字230餘次,“湯”字230餘次。飲酒場面240多個。飲茶場面230多個。涉及的飲食行業有20多種,食品達200多種。 《金瓶梅》中的飲食方式有兩種。一為筵席,又分為官筵和家筵。官筵屬於公關性質,要擺排場,意在炫耀,書中多用套語敘述,這可能也與作者這方面的經歷欠缺有關。家筵名目繁多(如祝壽筵、會親筵、接風筵等),人數不限,形式多樣,長短不拘,大吃大喝。二為日常飲食,即“家常便飯”、小吃零食、飲酒吃茶等。家筵和日常飲食是作者最關注、最熟悉的,描寫細膩翔實,故最具研究價值。 西門府的飲食是從平民飲食逐漸發展到富商飲食,與《紅樓夢》那種詩禮簪纓之族的鐘鳴鼎食有本質區別。西門府的飲食以中低檔的市井食品為主,高檔珍稀食品偶有出現,但非主流。遍觀《金瓶梅》,書中描寫的食品幾乎均為當時實有、實用之物,具有平民化、世俗化的特點。其中找不到類似《紅樓夢》中的“茄鯗”(第四十一回)那樣刁鑽的細食,卻充滿“一根柴禾燒豬頭”(《金瓶梅》第二十三回)式的大眾食物。 蘭陵笑笑生是個美食家,談起飲食來,巨細靡遺,不厭其煩。即使是幾乎每回都有的“家常便飯”,也敘述得一絲不苟,津津有味,讓人眼花繚亂,食指大動。他對飲食的關注絕不少於、甚至超過了對性的關注。崇禎本刪去了不少飲食的內容,這是很大的敗筆。 選自《吃香喝辣:西門府的三餐一日》 三個女人五張床 《金瓶梅》揭密市井私生活 請查看: http://www.mirrorbooks.com/news/html/34/n-793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