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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鏡記者 艾新
明鏡出版社於2010年2月出版《金瓶梅詞話》,未作任何刪節。此書由文史專家王清和先生校點,參考匯聚最新研究成果,校勘訂正衍奪訛誤,用現代標點符號重新斷句、分段,是迄今最完善的《金瓶梅詞話》,適宜於專業研究者和普通讀者。
明鏡出版社並同時出版王清和的專著《三個女人五張床:〈金瓶梅〉揭密市井私生活》,向讀者展示了一部面目迥然不同的《金瓶梅》,或者說,揭開了一個全新的《金瓶梅》世界。 王清和對記者說,《金瓶梅》被看作“淫書”,在很大程度上是愚民政策造成的後果。中共建國後,1957年毛澤東說:“《金瓶梅》可供參考,就是書中污辱婦女的情節不好。各省委書記可以看看”。於是中宣部等以“文學古籍刊行社”的名義,重新影印了2000部《新刻金瓶梅詞話》,編了號碼,發行對象是省委正副書記以及同級別的正副部長,購書者均登記在冊,嚴禁外傳。將其視為禁臠,只許高幹閱讀,擁有和閱讀《金瓶梅》成為特權的象徵,在“性”之外,《金瓶梅》又罩上一層“權”的面紗。在幾十年裡,《金瓶梅》的研究成為一片空白——從文學史上消聲匿跡,文學課上無人敢提,連專業研究者都不能一睹真容,普通百姓只能望“金”興嘆。
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金瓶梅》的神秘色彩漸漸消褪,“金學”在中國興起並不斷加溫,學術界陸續拋棄了“淫書”說,愈來愈重視《金瓶梅》的學術意義和現實意義,對其評價愈來愈高。但進步僅囿於象牙塔內,民間的觀念還遠遠停留在舊時代。
王清和指出,《金瓶梅》中確實有些“淫穢”描寫和段落,但即使刪節相當嚴格的“潔本”,也不過刪去不到二萬字,全書近九十萬字,就是說,所謂“淫穢”內容只占2%而已。請看一段《金瓶梅詞話》(人民文學出版社1992年版)第十三回刪去的143字:
端的二人怎樣交接?但見:燈光影里,鮫綃帳內,一來一往,一撞一衝。這一個玉臂忙搖,那一個金蓮高舉。這一個鶯聲嚦嚦,那一個燕語喃喃。好似君瑞遇鶯娘,尤若宋玉偷神女。山盟海誓,依稀耳中;蝶戀蜂恣,未肯即罷。戰良久被翻紅浪,靈犀一點透酥胸;斗多時帳搖銀鈎,眉黛兩彎垂玉臉。那正是:三次親唇情越厚,一酥麻體與人偷。這房中二人云雨,不料迎春在窗外
類似這樣的描寫,其實很難歸為“淫穢”。而且,這些內容,與現今世面上、網絡上公開流傳的眾多文學作品相比,簡直可說是“小巫見大巫”,忒“小兒科”,更不必說各式各樣的“涉性”視頻作品。對這不到二萬字,現代讀者大概無人會大驚小怪,只會感嘆“原來如此”。
在中國文學史上,《金瓶梅》是一座里程碑似的作品,除了“第一淫書”外,它還保持多個真正的“第一”——它是第一部文人獨立創作的長篇小說,第一部長篇世情小說,第一部口語體(記音體)長篇小說,第一部聚焦於家庭私生活的現實主義巨著。
像《紅樓夢》一樣,《金瓶梅》是中國古典文學山脈中的一座高峰,讀罷《金瓶梅》會有一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金瓶梅》奇在是一部“俗”書。它是一部“奇俗”的書。 首先,它講的是“世俗”之俗。它以“姦夫淫婦”取代“結義兄弟”,“流氓無賴”取代“俠義英雄”,“平凡俚俗”取代“傳奇神魔”,“真實現實”取代“虛構歷史”,“凡瑣市井”取代“神聖廟堂”。
其次,它講的是“市井”之俗。它的主角是外省縣城的地痞、暴發戶,這在中國文學畫廊上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僅此一家。《金瓶梅》刻劃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深入到市井裡巷。人物上, 由西門慶一戶人家,寫多戶人家,地域上,先由住在紫石街的武大郎家,從外圍進入以西門府為中心的網狀結構,進而輻射漸及縣、州、山東(省)以至京都,大小 網絡錯綜複雜、盤根錯節,展現出晚明社會的全息景觀。它並不以故事情節的曲折離奇作噱頭,只是秉筆直書五光十色的市井百態——起居交往、吃喝玩樂、針頭線 腦、老婆舌頭。
第三,它的敘述語言俗,人物語言俗,用的多是市井俗言俗語。《金瓶梅》是一棵枝繁葉茂的參天巨樹,其根植於市井,植於細民。它的語言是原汁原味的市井口語,猶如用錄音機記錄下的,極端寫實。
有人說,在中國古典文學中,《紅樓夢》猶如“瓊瑤體”,大觀園夢想多於現實,更適合少男少女——這似乎有些尖刻。如果說,《紅樓夢》創造了一個詩意的世界,把讀者圈養在少男少女的“大觀園”內,提升到浪漫的“太虛幻境”;那麼,《金瓶梅》則還原了一個現實的世界,把讀者拖回到市語嘈雜的小縣城裡,沉浸入世俗的污潭泥沼。
王清和指出,對比一下《金瓶梅》與《紅樓夢》的命運,很有“無常”的意味。
《金瓶梅》原本是給世俗人看的“俗”書,但世俗人卻難以看到,難以欣賞;《紅樓夢》本意是給知識人看的“雅”書,但卻幾乎成了中國文化的入門讀物,識字的中國人沒看過的恐怕不多,而且成了學問,成了顯學,誰都能白話兩句,都能插一槓子。世事不僅“難料”,而且不知有多少乾脆是“事與願違”。
讓神秘的不再神秘——把《金瓶梅》還給老百姓。
《金瓶梅詞話》最新校點足本(上下冊)
作者:蘭陵笑笑生 著 王清和 校點 出版社:明鏡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0年2月 書號ISBN:978-962-8744-27-5 定價:US$58.00(包含郵雜費) 訂購網頁:http://www.mirrorbooks.com/news/html/66/n-826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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