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集《靈魂的家園》中,溫情眷顧的敘述、抒情筆調下,灣台的鄉風民韻徐徐吹拂,小鎮的人情風物悉數登場,少年玩伴的稚拙嬉戲生氣活現,祖母祖父、父親母親、兄弟姊妹平淡如水的故事緩緩流淌。記憶因流水而生動,文章因真切而感人。《打鼓泅》中因逃學“游泳”而遭遇懲罰的回憶,使人們很自然地聯想到魯迅的散文《從百草圓到三味書屋》,“紅色”教育的乏味從字裡行間見出,少年玩伴的率真也在鄉下“狗爬式”游泳——打鼓泅中隱現。《小鎮·小廠·紅衣少女》的小鎮、小廠溫馨可親,那裡是作者文學夢想開始的地方,同時也是作者朝霞般初戀孕育的地方,少女的矜持、醇厚不僅讓作者度過了一段不被人理解的時光,而且一句平淡的祝願,“你一定會有出息的!”至今仍激勵作者懷着一顆感恩的心走近故土,走進鄉民們的心靈世界。《童婚》中,童婚儀式的繁文縟節,以及“我”與姑媽侄女親上加親的童婚之旅的追憶,讓我們隨着馮知明柔情繾綣的筆觸一道退回到往昔,品味那份傷痛多於柔情的悽美。 有人說散文貴真,大凡好的散文都不乏真感受、真性情、真思考,《紅頭繩》《捉魚的童年情結》《五元錢的故事》《示眾的老鼠》中,我們讀到了這份蒸騰着血氣的真性情、真思考。“紅頭繩”“五元錢”見證了貧窮年代的無奈與孤寂,同時也記載了童心的真純與灼熱。時序的更迭並沒有抹去記憶的印痕,許多年以後,作者深有感觸說,“我開始懂得貧窮是對美的破壞。”在《外婆灣前有條河》《夢中的綠豆魚》《揮之不去的思念》《母愛無痕》等一組寫親人的散文中,作者懷着無盡的思念和深深的敬意,讓時光吹過歲月的河,任親情搖曳為一個個往事。外婆對“巫術”的誠篤、祖父對孫輩的慈愛、父親的通達、母親的含辛茹苦已經融入“我”的血脈,成為“我”為文為人的精神理由,“給我力量,給我光亮,給我勇氣”。流光已失,生活有痕,他們作為小人物的平凡人生、個中甘苦是淘洗不去的思念,是縈懷於胸的記憶。 
千百年來,村莊作為鄉民自發居住的地方,或者臨山,或者傍水,馮知明的老家灣台也是如此,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人們,寂寞地生,寂寞地死,祖輩如此,父輩如此,鄰里鄉親亦是如此。《表哥》《幺舅》《逃離大學的詩人》《鄉村匠人》中的表哥、幺舅、逃離大學的詩人、鄉村匠人的箍桶佬、貨郎、補碗匠,為了生計,他們四處奔波,一生一世的付出,而又一生一世的失落。“他們躺在自己做的小屋裡,坐在自己種的大樹下,勞作在自己的田地上”。湖上來的風常常變換方向,但是他們滯澀的精神世界卻未曾有大的改變,多子多福、迷信守舊、安貧樂道等傳統觀念依然根深蒂固。關於此,《表哥》中,馮知明有一段頗為精到的議論,“在新舊觀念的更替過程中,舊觀念有時像一塊舊傷疤,遇到陰雨天氣,會在你的某個部位隱隱作痛。不信,在某個陰雨的日子,試着摸摸你的舊傷疤看看。” 生活中有許多不確定的因素,面對那些偶發的、神秘的現象,年少懵懂的“我”以及成為作家的“我”,一如當初時的惶惑迷茫。雖然隨着人生閱歷和知識儲備的增長,許多不解有了確定答案,但新的不解又雨後春筍般地冒出,生活在一個為聲電包圍、科技主導的社會裡,生活在無法把握自我的精神幻像里,難道我們能確信比那些生在鄉村,又在鄉村冬夜裡默默死去的鄉親更有意義嗎?作者再次感受到作為個體的人的有限,大自然面前人的委瑣渺小,命運面前人的無能為力。於是,在《天眼》《血地傳說》《成長的忌諱》《叫魂》《生命中的暗示》中,我們讀出了作者對生活的敬畏之情。《天眼》中,作者用“據說,十歲以下的孩子都有‘天眼’”的轉述方式,略顯曖昧地道出“真情”:“童年的一天,我親眼看見過它,它成為永存在我心靈之中的奇蹟。”也許正是源於這種對生命、對生活的敬畏,作者才一再用詩一般的語言說,“我相信,在那片萬物有靈的土地上,還有一種鳥在止息,它的名字叫鳳凰。它還沒有失去最後的耐心,即便是青碧的梧桐樹已被伐盡,即便那熊熊的火堆已經燃起。”這種對生活的敬畏之情在使我們的心靈充溢祈盼、感念的同時,也讓我們更加珍視生活、懷念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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