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夢澤那片古老的土地上，麻姑家的榨油坊里，有個名叫鄧划子的長工。每日，他和五個同伴在那嘎吱作響的木架轉盤前，用槓桿擠壓着菜籽、棉籽，榨出滴滴香醇的食用油。

榨油坊里，有個讓人又愛又怕的女子，那便是榨坊老闆的女兒——麻姑。小時的天花讓她的面容變得如同被風雨侵蝕過的石板，讓人心生畏懼，避之唯恐不及。就連那些油坊的工友們，有時為了戲弄鄧划子，也會拿他和麻姑開玩笑。鄧划子這人，天生嘴笨，一被調侃便臉紅脖子粗，結結巴巴地辯解：“我、我不喜。”

青春期的麻姑，雖然容貌不佳，卻也有一顆少女的心。她托張媒婆為她尋覓良緣，可誰知，張媒婆跑了半年，也沒能找到一個願意娶她的年輕人。麻姑氣得直跺腳，決定自己出手。

她早就對鄧划子有了情愫，便略施小計，讓他送一壇香油到自己的閨房。鄧划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香油罈子，哪知麻姑突然伸出三寸金蓮，一勾他的脖子，香油罈子瞬間打翻，兩人一同摔在了床上。這一幕被張媒婆撞見，鄧划子百口莫辯，只得認了這門親事。

婚後的生活並不如意，麻姑的肚子一直不爭氣，連生了四個女兒。她對自己的生育能力失去了信心，便為鄧划子娶了個小妾——孤兒三娘。可這麻姑的病態心理卻愈發嚴重，她不僅用鍘刀鍘了三娘親手做的女紅，還在鄧划子與三娘行房時，手拿殺威棍在一旁監視。見三娘肚子遲遲沒有動靜，便把她打發到榨油坊里做苦力。

鄧划子不知何時，竟真的愛上了三娘。後來，三娘成了水幫的壓寨夫人，回來找麻姑報仇。麻姑不肯認輸，卻被強人餵了刀鰍，那種背上長刺的滑溜魚類，幾條下肚，便要了她的命。站在一旁的鄧划子卻無動於衷，甚至還想隨三娘一起入伙。

三娘對鄧划子的恨意深重，說他想入伙，除非把自己的女兒賣到窯子裡去。鄧划子為了三娘，竟然真的把大女兒送進了那種地方。麻姑的哥哥是個帶兵的團長，妹妹的死讓他憤怒不已，回來找鄧划子算賬。但鄧划子卻為三娘守口如瓶，逃過一劫。

儘管鄧划子為三娘付出了這麼多，但已成為壓寨夫人的三娘卻從未正眼看過他。後來，三娘再次遭遇殺身之禍，依然是鄧划子出手相救。那時的鄧划子已經是個瘸子，為了救三娘被麻姑的哥哥打瘸的。三娘這次被人告發，說她是女匪首，是壓寨夫人。階級敵人真的藏得深，終於被揭發出來。按照三娘的身份，先遊街後挨子彈免不了。這時，鄧划子毫不猶豫地站出來，貼了幾張大字報，以性命擔保，向政府作保，她是受害者。她不僅無罪，還因綁架洋和尚有功的。

三娘因此逃過一劫，卻連看鄧划子一眼也不肯。有人說，鄧划子真是雲夢澤的第一痴漢啊！他的愛，如此深沉，如此無私，卻換不來三娘的一絲溫情。這或許就是愛情的殘酷吧，總有一方要付出更多的代價。

這是馮知明長篇大作《雲夢澤》海外書名《生命中的他鄉》裡的人物，也是一個時代縮影。

2024年6月1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