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殘雪的小說,我讀得很少,估計是多年前在一些小說選刊上看過她的中短篇作品,讀後也沒留什麼印象。 在我二十世紀80年代中期,曾大量閱讀過世界文學經典,這些高山仰止之作,對我影響甚大,夠我大半輩子消化、模仿和接受。我一直關注每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品,這些偉大作家和他們的作品,具有前瞻性和創造性,給我帶來更多思考。 2023年諾獎又臨近了,網上又一波的熱炒殘雪獲獎的呼聲最高,已經進入了候選第一名,當然不乏是出版商藉機炒作。我還看到殘雪本人也出來講話了,她對諾獎並不在意,如從錢來看,她的版稅在海外不錯,讓她夠用。她喜歡清靜一些,不然不會遷居西雙版納去,網是個虛擬大菜場,嘈雜的大市場,這類說話未必是她本人的意思。這幾年,殘雪的作品,一直都是在候選之列。我對諾獎的作品一貫是關注的,畢竟這是世界文學的一種走向。2022年法國女作家安妮·埃爾諾獲得了諾獎,我便拜讀了她的中國翻譯小說《悠悠歲月》,被認為這是一代人的傳記文本,以大量的時代照片形式進行敘事,越往後走,因為一些世界歷史性的大事比較了解,對她的創作思路便感到清晰起來。我當然認為她這樣的創新方式值得肯定。 
(《黑暗地母的禮物》·五里渠小學) 關於殘雪作品,正好有朋友傳來電子版,我便好奇心大發,利用中秋和國慶三天讀了《黑暗地母的禮物》上集,看創作時間註明2015年度。首先,中國是個吃故事的國度,產生殘雪這樣的作家,是件罕見的事情,她的小說在國內估計沒有市場的原因,當然在海外也未必很風行(莫言講了幾句實在話)。她被人貫之以實驗主義手法,簡單的說法,就是先鋒小說,當然還有些別的標籤,我也不一一列舉了。 我試圖描述一下,這部小說的敘事方式,這個書名初看起來令人費解的,“黑色地母”翻譯一下應該是黑暗的大地母親,出處在哪,有讀者找到了,說是魯迅先生文本中的一句用語。上部在我看來,集中反映了三個場景,首先是五里渠小學,次之雲霧山,沙門的讀書會。五里渠小學緊鄰墳場和雲霧山以及地下廣場的廠后街26號,之所以雲霧山成為創作的着力點,是因為五里渠小學的創建者之一平古老師到雲霧山開創了一個分校。而沙門的讀書會,則是五里渠小學精英老師的聚會處。小說中的人物,煤永、古平、小蔓、雨田、張丹織、謝密密、朱閃、連小火、農、沙門、雲伯、文老太、黃梅、獵戶阿迅和遲叔、破爛王礦叔、孤兒團等等,每章以人物為主導,儘管沒有人物形象的刻畫,依然給人有生動之感。 讀後能感受清晰影像的,意思是比較生動形象者,有煤永老師,其女小蔓小煤老師,以及後妻農,下半部出場的園藝專家,因為迷戀景色,她穿越軍事管制區,差點挨了兩顆子彈。先出場給人印象深刻的古平老師,他追求一個遲暮美人蓉而不得,似乎用孵小雞來排解心中的鬱悶。再突出一點,或被老師們敬佩有加,稱之為“老奸巨滑”的許校長,他儘管用盡一切手段掌控着這個學校,像個影子人,冷不丁出現了,但給人的印象他不是在與女人上床,就是在與女人上床的路上,儘管如此作風,似乎被老師們所接受。一位有經歷的張丹織女士,她是省體校的運動員,父親是音樂家,她愛上了年紀大得多連小火,這是一位茶場主,他們之間一直處在愛與不愛之間,吊着的感覺使兩人受不了便分手了。張丹織女士因為父親老友的緣故,到了五里渠小學,衝動之下,她與許校長熱情的擁抱,因為有條倫理的鴻溝,使他們望而卻步,轉而對煤永老師一見鍾情,並一直為情所困,靠舉着信號燈來表達愛情。顯然這是一位在愛的邊緣上遊走者,她後來結識了許校長的對手洪鳴老師,這個已經有了愛人的鴉,他似乎無力再分心去愛別人了,或者如他所表達的那樣,在讀書會時,他就有寫作衝動,離開就沒有了,這也暗示了自己的情感亦如此。除了張丹織老師外,顯然小媒老師也同樣如此,她有了想體驗坐牢又願意到非洲冒險的珠寶收藏家雨田,又與火石收藏者雲醫心心相印,而這位雲醫老師則瘋狂了金環蛇,這條母蛇與一條公蛇相依相伴,雲醫老師乾脆一起愛着。這種完全不同質的愛,讓小蔓無法占上風。連12歲的小學生朱閃和黃梅,也陷入同樣的情境之中,這些人在情感之中游離,似乎沒有能力去突破一些禁錮,或者是他們(她們)到關鍵處並不願意突破。 大作中比較張揚的角色就是沙門,這個有一頭獅子捲髮的女性。她遇到中意者,就送一本地中海的植物書,這本畫冊有一種魔力,很快就把對方吸引過來。她是讀書會的發起者,書店老闆,她不僅有情人,也有性夥伴,還與80多歲的雲伯玩曖昧。似乎作者把眾多情感排列組合出來,就是為了突出沙門愛情這個亮點。 
(沙門,這個有一頭獅子捲髮的女性) 小說中有個天才少年謝密密,他家境貧寒,父親是撿破爛的,母親長年有病。他在五里渠小學時,常躺在溪邊聽螃蟹低語,為救母乾脆輟學去收破爛,很快賺錢就超過了父親,便影響了孤兒團的孩子們進了古平老師的獵戶班。與之對應的天才少女就是朱閃了,愛上校長的朱閃逃避似地去了雲霧山,上了古平老師的初中部,她有天生的一副山歌嗓門,是金嗓子,她傑出的表現就是在地下廣場的一場演唱。 以上這些人物似雲似霧,他們多的時候看不到面孔,是虛幻的,活動多出現在黑暗之中,應該是在一種皮影式的情景之中完成他們的故事,所有人物,皆是一種縹緲虛幻,就像一個長長的夢幻,這些人的活動是一個夢境套在另一個夢境之中。我在想,人類這個種群,也是可以分三類的,一類是物質屬性的,這就是大多數的人生活方式,我們的社會就是這樣組成的;次之是精神的,屬於半物質半精神的那種,可以理解為在物質條件下的一種精神活動;再就是靈魂屬性,就是一種完全脫離物質和精神層面的靈魂活動,如果這樣分類,殘雪的《黑暗地母的禮物》是一群浮在虛空中的靈魂在活動,而作為人的殘雪,用她細緻入微的觀察和體驗,把它們展示出來了。 也許這是一種可貴的探索,這自然是殘雪的價值所在,還有一點值得肯定的是,他們摒棄世俗價值的體系,以融入自然為樂,比如古平老師把分校辦在雲霧山,因為生態平衡被打破蛇群漸小,只好回到城裡租了倒閉的棉紡織廠。至於對人類情感的糾葛,似乎停留在兩性困擾的狀況之中,不願意過度涉及。 提及我早年的作品,我女兒總會拿我寫的一個中篇《倒春寒》作為代表,而我自己認為,我早年的寫作,應該是以《水家門前南瓜夢》《駕獨輪車飛翔》這類探索性作品為代表,我現在似乎也沒有放棄這類寫法,在長篇《四十歲的一對指甲》《生命中的他鄉》中表現得很突出,但閱讀拙作的人,大多迴避了評論我這種寫法。如果需要自評,我好像是在一個物質生活狀態下的人,努力表現出他們的精神風貌,這是之一,還有一點就是現實社會的荒謬,必須以更為荒誕的方式來呈現。顯然,我比較殘雪寫作,要低了一個層次。 我再想,如果我寫一部《黑暗地母的禮物》,是無法把它們固定在另一個維度上,只要稍不小心就會油滑到塵世之中。 2023年10月2日星期一 翠柳街1號院 馮知明 1984年開始文學創作,曾發表了《扭曲與掙扎》(長篇小說)、《百湖滄桑》(長篇小說)、《四十歲的一對指甲》(長篇小說)、《雲夢澤》(長篇小說國內版)《生命中的他鄉》(長篇小說海外版)、《楚國往事》(歷史隨筆)、《楚國八百年》(大陸簡體版、海外繁體版)等作品,另有一套三卷《馮知明作品集》——《靈魂的家園》《對生活發言》《鳥有九靈》,台灣版散文集《童婚》,任3D動畫片《武當虹少年》1、2季(52集)總編劇。其各類作品共計500多萬字。 作為資深出版人,幾十年來曾參與過經典名作、通俗文學、武俠、故事、網絡文學等多種文本的編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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