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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雲夢澤》的深度對話:文學的純粹與通俗之辯 2025-08-28 11:4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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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4月,兩位資深作家——一毛與黑哥,就一毛的作《雲夢澤》(海外書名《生命中的他鄉》)展開了一場長達5000餘字的文學對談。這場對話不僅是一次私人交流,更是一場關乎文學本質、創作理念與時代背景的深度思想碰撞。黑哥以其一貫的“純文學”視角審視作品,既給予了高度肯定,也提出了尖銳的批評;一毛則坦誠回應,剖析自己的創作初衷與困惑。以下,我們將這場對話梳理成文,並分為幾個核心議題進行探討。

 

一、作品的體裁之辯:通俗與純粹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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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伊始,黑哥便將《雲夢澤》定義為“通俗文學”,這成為整個討論的基石。他坦言自己很少閱讀通俗文學,因此難以精準評價,但這一定位並非貶低,而是基於他對文學本質的理解。

黑哥的觀點:

成功的通俗性:黑哥首先肯定了《雲夢澤》作為通俗文學的成功。他認為小說“內容豐富”,幾乎涵蓋了楚地的所有特點,從社會學、民俗學、地域文學、歷史學等多個維度展現了廣闊的生活圖景。故事組織和敘述“非常好”,特別是對搶屍等場景的描繪“寫得很精彩,傳神”,這些都保證了作品的吸引力與廣闊的讀者基礎。

純文學的評判標準:黑哥心中的“純文學”標準是:以美、情、哲理為核心,能夠感動人、引發深思,並具有美學價值。他強調,好的純文學作品是百讀不厭的,如他反覆閱讀的沈從文的《邊城》和曹雪芹的《紅樓夢》。他認為,純文學和通俗文學的重要區別在於,前者以人物情感和內心世界為主,故事只是背景;而後者則常常是“故事掩沒人物”。

一毛的回應:

職業影響與自我堅守:一毛坦承自己長期浸淫於通俗文學領域,從《今古傳奇》到武俠小說,再到網絡文學,他身處其中,但始終保持着一種“病態的”排斥。他刻意在《雲夢澤》中“消解了故事”,甚至自認為“提高了這個高度來認識”通俗文學的污染性。因此,他認為《雲夢澤》並非國內語境下的通俗文學,出版社也因其非通俗的寫法而不看好其發行量。

與世界文學的對照:一毛也承認,如果將黑哥所列舉的《飄》《基督山伯爵》等世界名作歸為通俗文學,那麼《雲夢澤》被這樣歸類他“當然無話可說了”。這顯示出他對文學分類的開放性,以及對黑哥評判標準的尊重。

對話精粹:

黑哥:“我心中的純文學的標準是:以美和情加上哲理,能給人以深思,感動人,感染人,又有美學價值,包括語言也有美學價值……我讀你的長篇……有一種只見故事不見人心的感覺。”

一毛:“我是提高到這個高度來認識的。我接觸了太多的通俗文學文本,太了解了它們了。所以,從國內文學層面,《雲夢澤》不是通俗文學的文本。

 

二、人物塑造的得失:故事與情感的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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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哥對《雲夢澤》最大的不滿,在於“故事太多,人物情感,複雜的情感……都表示得不夠”。他認為,這是區分純文學與通俗文學的關鍵標誌。

黑哥的批評:

人物的單薄:黑哥以重要人物三娘為例,認為她的開篇精彩,但後來卻“蒼白”了。儘管經歷了教師父親之死、洋廟被騙、性虐待等悲慘遭遇,但這些豐富的“故事”卻“掩蓋了人物”,導致她的個性和情感“單調不豐富不豐滿”。

線索人物的“道具化”:對於作為敘事線索的李如寄,黑哥認為他淪為了一個“道具”,缺乏向內的性格刻畫和哲學思考。這使得小說本可以藉助這個人物進行人生哲理的探討,卻最終“沒有用上”。

故事的堆砌:黑哥認為一毛在寫作中,過於刻意地展示他對楚地風情、歷史和人情特點的熟悉,“幾乎到達買賣的地步”,導致“只見故事不見人心”,甚至有“為故事而故事,為新奇而新奇”的傾向。

一毛的自省:

筆力不濟與時代困惑:一毛坦承對三娘的塑造“蒼白”是“本人筆力不濟造成的”,但他也指出,部分原因在於他對歷史和一些運動的困惑,他無法完全控制筆下人物在時代洪流中的走向。

人物設計的局限:一毛承認李如寄最初的設計就是“線索人物”,完成形象後也感到“缺少許多要素”,他無法找到除“筆力不濟外”的更好解釋。

“故事”的不同理解: 一毛並不認為自己是被故事牽引和淹沒,他強調寫作初衷是“消解故事”。他筆下的故事,如馮老爹的“功夫”,是為了“折射雲夢澤遺留下來的一些神奇的東西”,是作為一種地域文化載體而存在的。

對話精粹:

黑哥:“好的小說,故事可以豐富,豐滿,但也不必多,尤其過多,成了堆砌。故事不必滿,但故事中的人物卻得豐富,豐滿,甚至複雜才對。而且要有充沛的動人的情感。”

一毛:“這些是不是高度和深度不夠,我認為是不夠的,同意的。但是不是被故事所牽引和淹沒,我並不這樣認為。”

 

三、敘事結構的考量:單線與珍珠的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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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構問題上,黑哥指出《雲夢澤》採用的是“單線條的,直線條的”結構,而他個人更偏愛“把一把珍珠散開去,但最後一定會把他們都收攏來”的敘事方式。

黑哥的分析:

優點與局限:黑哥理解一毛以李如寄為線索串聯起祖上故事的構思,認為這是“有辦法的辦法”,但這種“像一棵大樹”的結構,使得整個長篇的人物難以“有機地整合一起”。

缺乏內在聯繫:黑哥認為,由於這種單線條的結構,導致了人物的缺失和敘事的斷裂,比如李家兄妹在後半部很難再出現,這使得作品的整體性受到影響。

一毛的闡述:

“三部曲”的排斥: 一毛坦言,小說構思之初曾考慮寫成三部曲,但他最終放棄了,原因有三:一是害怕落入成名大家的套路,失去自己的個性;二是擔心如果用通俗文學的寫法,會讓故事過於離奇和膚淺;三是為了“消解故事”,避免寫作初衷的偏離。

結構探索的代價:一毛承認這種結構“是有缺陷的”,但他認為這是自己“迄今為止找到最好的表現方法”,並且這種探索性是他寫作態度的體現。他甚至為此犧牲了李如寄這個人物,也刻意讓某些人物“徹底地消失”,以製造懸念,應對單線條的弊端。

對話精粹:

黑哥:“我常常喜歡把一把珍珠散開去。但最後一定會把他們都收攏來。我常常是這樣的。散開去,再收回來。”

一毛:“這個結構是有缺陷的,但是我迄今為止找到最好的表現方法,畢竟花了十幾年,有點浪費。”

 

四、文學的價值取向:美學與社會學的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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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哥在對談的最後,再次強調了他對文學的評判標準。他認為,雖然《雲夢澤》在社會學、民俗學和地域文化方面具有很高的價值,但其文學和美學價值相對不足。

黑哥的觀點:

寫實手法的肯定:黑哥高度讚揚了一毛的寫實手法,認為他“狀物述事,對話等,都有紅樓筆法了”。他承認這是《雲夢澤》超越一般通俗文學的地方,也值得他學習。

美學價值的缺失:儘管如此,黑哥仍然堅持“小說是寫人物的”這一核心準則。他認為,一部好的小說,應該能給讀者留下“一個永遠記得住的人物形象”,就像《飄》中的郝思嘉或《紅樓夢》中的經典人物。他甚至坦言,對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也持有相似的看法,認為它雖然偉大,但沒有留下令人難忘的人物形象。

一毛的認同:

文學首重寫人:一毛完全同意黑哥的觀點,即“文學美學就是寫人看人的”,他認為民俗、社會學、歷史文化等都是“附庸於上”的。他承認自己的寫人“不充分”,這是作品的缺憾。

對《百年孤獨》的共識:一毛表示,他對黑哥關於《百年孤獨》的看法“一樣是認同的”,這再次顯示出兩位作家在文學根源和品味上的高度一致性。

對話精粹:

黑哥:“我覺得你這部作品在文學,美學上的價值是不如社會學,風俗民俗學,地域文化,對故鄉的回憶和感情上的價值的高。但我的要求是文學上,美學上的。

一毛:“我同意黑哥的看法,文學美學就是寫人看人的,一部作品首先衡量的寫人是否成功,再看其他

 

五、總結與展望:在堅持與探索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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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對話是兩位作家真誠而深入的文學探討。

黑哥以其“純文學”的苛刻標準,為《雲夢澤》提供了寶貴的、有深度的批評意見。他既肯定了作品在寫實、風俗描寫和故事豐富性上的成功,也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人物塑造的不足和結構上的缺憾。他建議一毛多讀多聽《邊城》和《紅樓夢》,以期下一部作品能擺脫故事的牽絆,回歸“純文學的純美”。

一毛則以謙遜和坦誠的態度回應。他毫不迴避自己的“筆力不濟”,也承認人物和結構的不足。但他同時也捍衛了自己的創作選擇,強調了作品在結構和敘事上的探索性,以及對通俗文學套路的排斥。他表示,自己的寫作態度正在發生變化,下一部長篇將會有新的嘗試。

這場對話的意義遠超對一部作品的評判,它呈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創作理念:一種是對文學純粹性的不懈追求,以人物和情感為核心,將故事作為背景;另一種是在商業化浪潮中對文學探索的堅守,既吸收通俗文學的元素,又努力通過結構和敘事上的創新來超越其局限。這兩種態度並非對立,而是殊途同歸——都指向了對文學更高維度的追求。

 

                     2025年8月29日星期五  維也納石頭巷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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