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1.河汉湖泊之中有所著名的中学 2.我们这代人心中永远的定位 3.我的舅舅老师 4张老师彭老师尹老师朱老师刘老师 5.我的印尼华侨邹明校长 6.全班有52位同学,这是一个大班级 7.我的女生同学 8.我的少年启蒙小老师韩光勋同学 9.初中就结婚的同学大哥 10.胡必亮,正待少年扬帆启航时 11.那遥远的一切,都是珍贵的回忆 
1.河汉湖泊之中有所著名的中学 在大武汉的西边,紧邻着一个小县城,叫汉川市。如果计算省城与县城的距离,只有30多公里地。多年来,总会传言,这个叫汉川的地方,会并入这个超大城市。但无论大城市怎么用力,无论小县城怎么向往,就是无法融入其中。至今如此。 在汉川的西边,有个远近闻名的湖,叫汈汊湖,历史沿革中一直这么叫下来的。在汈汊湖的尽头,也在西边,有个小镇,叫韩集镇。韩集镇并不古老吧,只是它的青石板路在诉说着自己漫长的历史。从这个小集镇往南走,约7、8公里的地方,有个湾子,叫熊家湾。这个小县,本来就有数不清的湖。我查过明代县志,有400多个湖泊地名。所以,这里的人类,多生存在高地、坡、墩、湾台之上。从前这里每户人家以船多为富裕。 从前我溜达过熊家湾。这个湾长得像个鲢鱼的背,中间高两边低微带弯度,藏在茂密的树林之中,早起时节,如有薄雾时,只能听到人声,望不到树中房屋,甚是神秘。湾台的东边,两河堤交叉之处,平整整的一块开阔之地,便有一个学校,这个学校是我们幼年时的母校。也许有人会笑话我,什么时节了,居然花这么大气力和笔墨,勾连武汉讲起,用微信发个定位不就成了吗?我当然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我们的熊家中学,现在长在我们这群同学心里。定位一经发出来,也许不是千差万别,定是各有体味,难以调和。 因为我们的熊家中学常驻于心,过于珍贵,我固执地认为,必须建立一个物理定位。湖乡多水,汉川是典型的湖乡,故比较靠谱的定位,还是从水路来吧。那个幼年的岁月,汉川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汉川的汉水通往长江之处,建了个一个泵站。那时做过报道,那个排水的管子,是可以走进一辆东风牌卡车的。这么大的体量,把我们少年的胸怀撑大了,眼界也推出很远,更重要的是,让少年的我们了解到,故乡的水多,多得用这么大的管子往外排呀。从这个泵站往河西走,有条南支河,过一个四汊河,便进入汈汊湖旁,沿南支河一路往西,终于走到了韩集镇。这个镇上曾修过一个韩集大桥,说是有工程师设计过的,这个大桥被称为大桥就是理所当然的。从南支河往南的溪水,应该叫沟渠了。沟渠都是改天换地的人们开挖而成,所以水路笔直。我们沿着河岸一直往南走,便到了熊家湾。熊家湾一定是有些岁月的湾子,湾子前有老树,我曾亲眼见过,湾子有条护湾河,这就是老湾的明证。护湾河的东边,还有条河与之交叉向南,那个交叉处,那块平整之地,与大埠相连,就是我们的熊家中学。 我这样讲了水路陆路,便进入了我们熊家中的的视线。请千万不要小看了熊家中学,以为它是一所乡村小学,或是一个私塾,或一个土地庙改建的小学校。如果这样看,我们这些学子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它的前身是汉川十二中学,一个乡村拥有一个县的中学,这在40多年前,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现在我们无法在百度上查到这个十二中的介绍,但它确确实实生生地养在我们心里,藏在我们记忆中。 2.我们这代人心中永远的定位 
前面我描述过熊家湾长相,如果流行于风水的说法,这里绝对是个风水宝地,是出过大人物的地方,我们新中国的首任汉川县长,据周明新同学回忆,老县长名为熊映庭,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那时的县城与熊家湾的距离,至少也有70多里地,如要划船,要走上几天才到,就是乘车也要大半日影的。这里却耸立着一座县级中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老县长出生入死搞了一场轰轰烈烈革命,就是要家乡孩子,能受到良好的教育。关于他的故事,百度上也可以查到,不是本篇的重点,这里只是略述。幼时在学校“捡”了个耳朵,据说日本人投降之时,老县长带领自己的赤卫队游击队去接收。因为自己的武装太差,他用竹枝捆成手枪的模样,别在腰间,也把日本鬼子震了个半死。老县长病逝于1969年,我是个小毛孩子,没能见得到他。但我见过他的儿子,至今还有几分印象,他当时是作为贫协代表,进驻我们这所中学,偶尔也会给我们讲讲课。有次作报告,他一个腿管卷得高,一只卷得低,这是贫下中农在学校形象代言人的范,在当时是一件时尚的事。我当时就偷学他的范儿,实在是不像,只好作罢。他身材消瘦,一头淡黄色的头发,我至今也疑惑他是不是有外国血统。当然值得幸运的是,我们居然与老县长的孙女是同学。这位熊菊新同学,尽管是老县长的孙女——那时不讲什么官二代官三代——与我们并无二致。我现在回想起她来,感觉她的头发也还是有点淡黄色的样子。我记得她的背影,跑起来,头发飘飞,书包袋太长,搭拉搭拉的样子,很是动感。不知现在孩子们,怎样相处女生,我们40多年前,是不太敢主动与女生接触的。现在回忆熊家中学时,还是多少有点遗憾的。 现在我表达的是,我们的熊家中学,因为老县长熊映庭的缘故,也就是汉川十二中,在那个时代地位是很高的。 我们的母校,靠湾台的一边是学生和老师宿舍,中间是操场,大体的形态是这样的。也许是学校,树少孩子多,地势偏高,在这个平原上,一望无际,视野十分开阔。有一次,我在黄昏时分,在学校东边高台上发呆,远方有巨幅帆影,缓缓地从天边驶过。那时夕阳西下,白云在蓝天上游走,这一幕长久地映衬在我心里。我至今没有明白,那帆影从什么河流中走过。倒是这一幕,在我的幼年时代,我的家乡东边有个草场,可以放牛。也曾见过,那些游走的巨帆,应该是大江大河映衬在天边之上的吧。 学校校舍有几间长年关着的屋子,有几次我和袁红兵同学偷偷溜进去探看究竟,看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还有的泡上一些标本。这在当时我们乡村学校里,很难看到的教具。只是这些教具,在我们上学时,没有派上用场。我后来观看一部《决裂》的电影,有个教授讲“马尾巴的功能”时,便强烈地想到了我的母校这些遗弃的教具。我们是以学农为主,才弃之不用了。我们念书时,大部分我们要学工学农,到艳阳天捡过棉花,在熊家湾学插过秧。到了中午开饭时,社员会抬着很大的饭桶过来,那才是幸福时光。我的祖母传授过我的一个把自己吃撑的秘宝,现在贡献出来也为时不晚。先装半碗饭,快速吃掉它。再满满地装上一碗。有的同学一上来,就装上一碗,看似占得多,其实是吃得少。 我们汉川十二中的熊家中学,分布在四周,除韩集一个小镇外,都是由许多大小的湾台组成,我还记得群建(也叫田家湾)、庙湾、王家湾、大埠、竹同(中心),还有一个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响亮名字——艳阳天。因为熊家中学的生源来自这些湾台,我依稀记得这些湾台。我放学会走到学校后边河堤,这个河堤上,分季节会种上瓜果蔬菜。我与韩光勋同学同路甚多,他总会出一些点子,让我们一起行动。我们随着节令,顺手摘上一条黄瓜,黄瓜鲜嫩,瓜身布满小刺,“咔嚓”“咔嚓”吃个干净,走向社会后,再也吃不出这个黄瓜的感觉了。遇到红薯上市,把藤儿一提,便扯出几只苕来,暗红色的苕皮下,淡黄色苕肉,脆甜口味,对于现在我们已成绝味。我们那地方的萝卜,个头不大,现在的又长又大的萝卜,一直让我不习惯。我们从土里拔拉,它就拔出萝卜带出泥来了。韩光勋教了我一手。不管是白皮的,还是红皮,把萝卜缨一拧,用指甲划开萝卜皮,用指头旋转,便把那皮脱了下来。吃出了那个水淋淋的味儿,至今再不可能有了。善良的农人,并不会干涉我们去偷这点地里长的东西。因为怕伤我们学生娃们的自尊心,告诉我们摘黄瓜时,千万别把藤扯坏了,路过瓜田,别用脚踩了藤儿,因为它会结出苦味的瓜来。 3.我的舅舅老师 
我的故乡,离熊家中学至少有30里地。老家周围7、8里地有两所中学,一所在东边是保丰中学,一所在北边,叫六合中学。那个时候也是讲就近入学,要学工学农,要按照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五·七指示办学,要德、智、体全面发展,不统一教学,要就地取材,学工学农,不强调教学质量的。按这个常理推论,我与熊家中学是没有半点缘分的。 但凡事都有特别处。那个时候,我的父亲在韩集这个小镇,领导着方圆几十公里著名的一个乡镇企业——韩集农机农具厂,分车工、铸造、竹业、木业、铁业、机修等多个部门,著名的产品是农用抽水机。当时虾集、横堤的乡镇小厂也会生产,但当地的农人,依然到韩集来购买。工人多时已经超过150人,他是这个乡镇大厂的书记,这也是我少年最自豪之处。他在这里,为我上熊家中学,创造了吃住的基本条件。 有他在这里,我依然是无法上这个熊家中学的。我从未因为父亲的缘故就知晓熊家中学。我有个舅舅余崇高老师,到现在我依然叫他舅舅老师。关于他的故事,我至少要讲他三天三夜,写一本长篇大书,也是叙述不完的。这里只能简述之。他曾经想当空军,那个时候的乡下,要选拔空军人才,一要看文化水平,二是看身体状况。我的舅舅老师,自然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据说因为最后一关被刷了下来。这最后一关,我听过他亲口讲述过,练上空军,是需要把人绑到一个架子上,上下左右转圈的。他最后一关,因为翻了胃把自己转吐了,被淘汰了。他其实也是后悔,那餐吃多了。以致后来很多年,只要见到他,我就为他感到难过。他只好做了老师,在大串连活动中,他成了一派的领袖人物。舅舅的家族本来是夹在孙、韩两家中的小余姓,成为了造反有理领袖时,舅舅老师描述过他的威风,“跺一跺脚,韩集地皮也要抖三抖。”他的风光也让我十分自豪。舅舅老师调到了熊家中学教书——这个未必重要——更机缘巧合的是,他与我父亲有次谈话,恰好我在一旁。记得他叫我父亲“哥哥”时,声音低沉温和,叫得很别致。这是一般乡下人叫不出来的声音,除非乡下人上过学,当过学生领袖,出任过教导处主任、全班各科一肩挑,教了书才会叫得出来的。关于我舅舅老师的表达能力和天分,我至今为之遗憾的是,他应该去做小说家,如果有此机缘,一定是一代名家,可惜这样的天机没有关照他。他讲述任何一件事,既形象又具体,既真实又富有想象力。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教数学、物理之类的学科,没有好好开发这方面的才能。倒是舅舅的语言才能被我借用了一点,才有今天这点写作本领。他善于插播一些只有语文课堂的精彩片段。再举一点例子,他对我们讲数学时,突然讲到大航海时代,有个航海家叫麦哲伦的人,找到美洲,在航海的途中,为了生存,吃光了海船上的老鼠,艰苦卓绝到了美洲。二十世纪70年代,他便提出一个惊人的理论,叶赫那拉氏和爱新觉罗有世仇,慈禧为报仇,亲手埋葬满清王朝,如果当时他顺着这个思路研究下去,一定会成为一流清史专家。同时,他还有非常与时俱进的能力。我的表哥在汈汊湖的一个湾台,有大块湖地,表哥又是村主任他爸。舅舅老师突然规划了整个汈汊湖,于20年前便提出了兴创农业生态园。当时他特别找过他的得意门生胡必亮,告知我,他是著名的农村经济学家,政府高层的经济顾问,特别鼓励他对汈汊湖的设想和改造。当时我想舅舅老师估计忘了我们是同学关系,本来我想提醒他一下,又疑虑我这些年进步慢,不配作胡必亮同学,只能作罢。 如果我的舅舅老师那时坚持搞这个农业生态园,到现在文旅大兴于世时,他的农业生态园必为范本,规模肯定大得惊人。舅舅老师的思维太过超前,这也是我替他难过之处。实在说,他对我影响很大。还是回到熊家中学这个话题了。他向他哥哥我的父亲描述了这所中学背景后,我当即就要求,我要到他这里读书。这一情景,至今依然记得,他当时略有惊讶,看了我一眼,没有半点犹豫地说:“下学期过来吧。”记忆中,舅舅老师教过我珠算课,怎么会有珠算,全然不记得了。只是他讲课,我从不敢“打野”,但听不听讲又是另一回事。他从未向我提问。只是有一次练习珠算时,他走到我身边,要看我练习一下。我手忙脚乱之时,记得周亨凯同学说,他已经打错了。舅舅老师温和地说,不要紧,我来看看他的指法。还有他用油印教材,教过我们机电,这主要是配合伟大领袖“学工学农”。我敢断定,他在课堂上大讲麦哲伦时,正是他在上数学课时。 4.张老师彭老师尹老师朱老师刘老师 
在熊家中学,舅舅老师有个好朋友,也就是我后来的班主任老师张贤武先生。我读书时,语文成绩一向拔尖,数学成绩糟糕透顶。用我舅舅老师的话讲,是“半边腿子”。语文老师大都喜欢我,张贤武先生也不例外。比如班上有什么出人头地之事,会推举我去。记得“四人帮”刚打倒,全国各行各业都要对他们口诛笔伐,我被他推到学校的大讲台上去,当着全体老师和同学揭批“四人帮”的罪行,哪知当时对“四人帮”认识尚浅,把“王、张、江、姚”念成了“王、张、江、陶”,台下一阵哄笑,我并不以为意。这时,张老师面含笑容地走到前台,看着我,纠正道:“是姚文元,非‘陶文元’。”有两次他把我的作文,当成范文来读,让我很是自得了一阵子。学校合并到韩集中学后,我就再也没见到他。好像他家在一个叫横堤的镇上,后到家乡学校做过校长。我听舅舅老师提及,他到了区教育组当了领导,一个区管几个乡,至少十多所学校。他是讲师道尊严的老师,每次上课,穿着讲究。在乡村老师讲仪表,也是难得之举。他讲课不怒自威,课堂上往往鸦雀无声。有时手持一杆教鞭,边讲课边体罚学生,动作娴熟连贯,这当然是长期教书育人的手艺。有一次,看到他发了雷霆之怒,全班同学吓得大气不敢出。他体罚自己的小舅子,我一时想不起这位同学的大名。这位同学也许因为是“姐夫老师”的缘故,摆出一副打死不投降的架子,任凭怎么体罚,闷不吭声。这事给我留下很深印象。我依稀记得,同学后来讲到被姐夫老师体罚,告知是因为前一晚,他在他姐姐那里受了气。现在想来,应该是张老师体罚他时,他摆出对抗的架势,大大地激怒了老师。 今天我回忆起当年的老师来,心底依然涌出许多温情来。几位任课老师,他们皆处在人到中年,各有不同表现形式,张老师魁梧、彭老师消瘦,尹老师年轻,有点秃顶,朱老师矮小而认真,刘老师偏胖而慈祥。他们教书育人各有一套,都很生动。 据和高同学说,张老师已经七十好几,风度依旧,他们之间常有来往。还有彭姓老师,他的名字好像叫根发,一个十分随乡入俗的名字,用现今的话说,就是接地气。住在竹同一带,与袁红兵是同村。我之所以了解,多是袁红兵同学向我陈述的。袁红兵同学,是个小小个子,一堆头发乱蓬蓬堆在头上,他善于打鱼摸虾。其实幼年的我,也好这一手。他头也小巧,一看就是鬼机灵的样子。他告知彭老师有个特点,就是十分怕狗,每走出学校回村子,必须要将自己的口袋、书包装满砖头瓦片,如有狗吠,必须蹲下袭击。哪知他越怕狗,狗们见了他,越要报复式的狂吠。他的穿着,口袋处常有污垢,也许因为这个习惯,也少了点仪表。彭老师是教物理,却是我们副班主任,他对我有几分放纵。有次上数学课,我居然翘课,躲进他的宿舍去,他回宿舍拿什么见了我,见我不上课,只是“呀,你,没上课”,我回答道,“实在不喜欢。”他就离开宿舍,居然帮我掩饰过去了。彭老师在我心里,是一个非常善良的老师,烟瘾很大,用当时的话说,除和狗作斗争外,不会和坏人坏事作斗争。他让我感到十分亲近,能上课时钻进他的宿舍躲着玩,这种师生关系,此生也只有一例吧。 我还记得一位尹姓老师,他额头光亮,有些谢顶,常穿一件天蓝色中山装。应是教数学,又兼音乐课,他是汉川一带的人,因来自大地方,注意仪表。他教数学,我完全没印象,因为我一直排斥这门学科。他兼教音乐,声音特别洪亮。每每教唱时,唱一句后边必抬手一挥,加一句“唱”,同学们全部跟上。我记得他教过一首歌“公社是颗向阳花”。那个时候,主课副课不是太讲究,这样老师的地位也是一样的。还有一位朱姓老师,他是教我们化学的,身体瘦弱,脸上满是胡茬子,不是本地人,与妻子同时在校。他讲课时,坚持为我们作实验,把两种试验品一碰,便冒出一团火,很神奇的样子。40多年前,这在我们眼中,无疑是魔法,我本来对数理化不感兴趣,也被他的教学方法吸引住了。有一次,他拉肚子,把自己拉得讲话讲不了大声,走路歪歪倒倒的样子。他开口便告知,本来今天想请假的,但还是离不开讲台,还是来了。但讲话不多。我记得那一次,全班同学是上得最好的一堂课。我与朱老师交集很少,忘了他的大名,因为这一堂课,记住了他。 记忆中,张贤武老师一直是我们的班主任,但脑海里又涌出一位班主任刘老师,他好像是脉旺人,叫刘天茂。刘老师略胖,国字型脸,如一位忠厚长者样子。他这个大名,我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给我们上课时,便认真地介绍了自己。特别把自己的大名板书在黑板上,让我大吃一惊。就这样留下了深刻印象,只是我无法记得他与张老师是怎么切换的。刘老师自然也是喜欢我的。刘老师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自言自语。他讲课,声形并茂,讲到激动处,便加大声量,热泪盈眶。我的情绪常被他调动起来,一堂语文课下来,往往就会背诵了。我在他这里,爆发出的文学热情异常高昂,记得有一次,我写了一首长诗,把一个作业本都写完了,他在作文本最后一页,打了大大的红勾,用占水红笔批了一个大大的阅。我以为自己完成了一个伟大作品,见了老师的批语,实在有点不满足,便找到了老师的宿舍,要问下他对我进一步的评语,哪知他此时正要出门,只是对我多说了两个字,“很好!” 5.我的印尼华侨邹明校长 
我不知汉川十二中,是怎样落地为熊家中学的,我们的校长邹明先生,应该是从十二中到熊家中学一直都是校长。我不曾问过校长的经历。那个时候,我只是个小屁孩子吧,对他的了解,多是一些道听途说。我至今相信这些说法,还是接近真实的。他是印尼华侨。新中国时回国,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和联合国军拼刺刀时,被刺伤了下巴。邹明校长,下巴下有一个斜切的疤痕。我和大埠的同学,应该记得是叫张继辉,他脸皮油黑,有一只眼帘下垂。我和他严肃讨论过这个问题。他说邹校长杀死过美国鬼,我对他肯定的语气,很是不以为然,“你难不成看到么?”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一个人捅了你的下巴,要杀死你时,你不杀死他,你的命还会有?”这个推断让我哑口无言,就信服了他。 我猜测邹校长的印尼妻子也在学校,我们很难见到她。她好像是个十分白皙的女士,一看就不像本地人,因为被我们贴上了标签,看上去确实有些外国血统。我还见过他的儿子,应该是我们的学长或学弟,他长相文静,我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邹校长本人,身材高大,古铜色的肤色,高鼻深目。讲出的汉语,尽管流利,但语调特别,用我们本地说法,有点呔。我喜欢看他的眼睛,明亮又温和,如果他叫你,边叫边柔和招手,小声说道:“知明同学,请你过来一下,过来一下。”当你走近他,他会用那双温暖的大手,随手一揽,那是一种让人周身温暖的举动,腰微弯,看着你,柔和而不扎眼。我现在才明白,他身上体现着一种高贵的气质。 我不知是怎么走近邹校长的。“四人帮”倒台不久,我有一个机会和他一块儿从韩集小镇回到熊家中学,我和校长一路行走,肯定不会默默无语的。一路上,谈了些什么,我全然忘记了。但有一点,他加重了语气,尽管河岸边没任何人影,他压低声音对我说,“冯知明同学,党中央会恢复高考,你一定要为未来做好准备。”他一般叫我们孩子时,只称名不带姓,这次为了加强语气,特别连同姓名一起叫。其实,我对恢复高考没有概念,就是说,过去有过高考,后来没有了,现在又要恢复,这肯定是个大事,他表达的语气,让我刻骨铭心地记住了他的话。还有一次,韩集片区开教育会,邹校长不知怎的,把我和一个大班的同学派了过去。当时开什么会,全然不记得了,只听到传达指示的领导说,其他学校都是老师参加,熊家中学派出两名学生代表来参加,一定是非常优秀的同学。我们当时吓了一大跳,不免生出一些自得感。学生时代极容易飘忽,也极容易受到打击。邹明校长,他主要讲政治课。有时是上大课,就是集中全校学生讲课,老师也会来听。我记得他讲过一个主题,“苏修为什么变修。”内容全然不记得了,但到现在,似乎还能把他讲课的样子,浮现在眼前。他的声调特别,我十分熟悉,要是模仿,又无法进行。全校批判“四人帮”时,他当然也作重点批判,这里我倒记得一个细节,他说,张春桥往往到江青那里,一待就是7、8小时。有一次,买了什么进口药,往脸上一擦,脸肿了半天。这肯定是文件上讲述的。记得他发表评论说:“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干这些,真是不好呀。”他的批判,也闪现着几分人性光芒。 在私下里,我听说,邹校长还有一个让人小心掩盖的身份,说他还是犯了大右派,才被贬到这里来做校长,除了他是印尼华侨,和美国人打过仗,其他的经历我无从知晓。但他在熊家中学以及周边一带威信极高。当时学校要与韩集中学合并,受到了熊家湾等湾台的极大阻挠。我亲眼见过湾里人多次在学校墙壁上贴了大字报,谁也不敢撕扯,皆是他一一撕扯下来的。 当熊家中学与韩集中学合并后,我也只是道听途说,邹校长受到了一些排斥,主要是说他不圆润,太过坚持原则。不久,又听说,因为落实政策,他们全家回到了印尼。 后来,我的《云梦泽》海外书名《生命中的他乡》出版后,书中有个重要的人物原型,是以老校长为原形写的,以表达我对他的敬仰之情。熊明星同学告诉我,其实校长退休后回到了广东,他曾去看过校长。通过李琼同学,认识了校长的小女儿,记得在学校时,她还是个小小丫头片子,现在武汉工作,我联系过了,知校长已经仙逝。 写到这里,我似乎有默默向邹校长和他们全家祝福的愿望。他经历丰富,受尽磨难,举手投足间,掩盖不了一种高贵气韵。 6.全班有52位同学,这是一个大班级 
这几天,有点浮想联翩,夜不能寐。我正好举办了一个文旅高峰论坛,论坛过后,余事杂务很多,已经无心处理。我需要让自己穿越到40多年前,去探寻记忆深处的少年岁月。熊家中学的一切,原本被我尘封,没留一个窗口。因为这些年,我鲜少与从前的同学接触。我以为人世间是艰难的,特别是如我这种名利心重之人,索求过多,被琐事所纠缠,被身边的大小欲望牢牢套住,再难脱身了。那就放下一切,让我穿越一下吧。 这一切,确实拜一位叫李琼同学所赐。我还记得她是熊家中学时代,我们那时的学习委员,应该是品学兼优者。记忆中,她是一个勇敢的女孩,拿定主意时,便会雷厉风行去做。从前的那个时代,也许我们受上一辈的影响,还是20世纪70年代,风气尚不开放,故男女有别,男生女生其实大有隔膜的。李琼同学好像不是这样,因为她是学习委员,又要收发课堂作业簿,必须与所有同学互动,应该认识所有同学,当然她现在也记得所有同学。她说,她前几天看了我一篇为故乡仁人志士写的《革命时代》,这倒也是十几年前写的,花了一个多月,访谈和查资料。老家的刊物发表了,我一点音信也没得到。倒是被李琼同学看到了,她产生了加个同学群的想法。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说干就干,同学陆陆续续加进来了。 她还说,今年是我60岁的生日,我听了,好像心凉了半截儿。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怎么就成了年过半百以逾花甲的老人啦。这是小时课本上的语言。记得半年前,安徽高院刊物的总编,被人称了一回年过半百,这老小子居然大发一通脾气:“你才是年过半百,你们全家都是年过半百”,我听了哈哈笑个半死。一个人如果忌讳什么,那个就是他的软肋。现在,年龄成了我们的软肋。 但是,我不得不说,当我穿越到40多年前时,真的很美好。当这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时,我要放下手中的一切,要沉浸下来,畅快地回忆我的少年时光。 在熊家中学,我们都是驻校读书。学校有集体宿舍,我们自己会带上米和菜。把米淘好,放到一个大蒸笼格子里去蒸。而菜呢,则是用一个大陶罐子,因为要吃几天,多是腌制的菜。我比较麻烦的一点是,每周是回到父亲的工厂里住,没有条件准备菜,还要备上一周所吃的菜。我就记得有一批同学给我提供过下饭的腌菜。比如竹同的胡必亮、袁红兵,我对袁红兵印象深刻,他有时会在周末打鱼摸虾,带上一点好菜与我分享。而胡必亮背后背着书包,胸前挂着一个罐子,现在想来多少有点滑稽,但当时大家都习以为常。胡必亮带的菜,我是常客。还有一位给我提供菜比较多的同学,应该是张继辉。他是熊家湾对面村子的,应该是叫大埠吗?这个地方我没考究,叫此地名之处,过去一定是个大码头。他带的一个罐子更大一些。还有一位叫罗木海的同学,他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如果不会记忆有误,他这双眼睛是传统中国的眼睛吧。我也蹭他的菜吃。还有一些同学,如王木生同学,记忆中他瘦小的样子,我喜欢叫他木木,这样叫来就很愉快,现在在群中,有时见了,我依然叫他“木木”。像熊又新周树明,我熟悉的名字,只是我们从前交往的细节忘记了。熊又新是个娇小的女生,这个名字很亲切。现在常能看到一些学校同学之间霸凌的信息,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我们那时,尽管知识学习不足,这类事件鲜少发生。 还有一点记忆,现在想来,也非常值得玩味的。我的祖母娘家是田家湾上的,我们上学时,这里好像也叫建群吧。这里的同学很多,初见时,我大有亲切感,他们也很照顾我,时常给我菜吃,也是自然之事。过年时,我随父亲到了他的舅舅家。我见到了这里一批田姓同学,田登成同学,他当着我的面,居然叫我父亲一声“哥哥”,我当即涨红了脸,不知怎么感到十分难堪。我同学,当我面,称我爸是他哥。总之,我知道辈分在此,无法回避的事实所在。多年后,我一个表妹出嫁,田登成同学来喝喜酒,我问起田家湾上的同学,提到他这个名字,他说他就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做了一所大小学校长,他说,他曾搞了一个汉川的名人墙,本人也在列中。他的小学,有400多名学生,看来,我在这些小同学中间,大大地出了一会儿名。见到他,我依然想到他叫我父亲哥哥时的情景。我的表弟,这时告诉我说,“大哥呀,你们是同学?这是我舅咧。”问题是,我就是难以接受这一事实。田家同学中,有我们班的班长,应该是那个叫田义祥或田子刚的同学。有一次,他很好意地告诉我,我们同学中,好几位都是我的上辈。我一听,实在无话可说。今后再看到他们时,我就大感不自在,从此便疏远了他们。现在想来,很没道理,也很有趣,当时,面对这种复杂关系,其实不知如何处理。 7.我的女生同学 
对女同学确实印象不多,现在经李琼同学列举,有很多都是陌生的名字呀,依然反应不过来。我查看这些名字,看到了一个叫周爱枝的名字。她当时年纪大些,发育比较成熟了,或者说出落得有几分亭亭玉立的样子吧,也好像住在我祖母娘家那一带。她告诉过我,“我们两家是亲戚”,我当时还是很愿意和她是亲戚的,但又不知怎么大方地相处。有一次音乐期末考试课,她亮开嗓门,唱了一首《人说山西好风光》的歌,把整个班级都震得没了声音。我现在无法判断她嗓音有多么嘹亮,但是忍不住想,如果她在当代,也许可能成为一名歌手的。还有位女同学,好像叫李崇先,她头发上有几根白丝,有次刘天茂老师带着几分心疼地对她说:“这个小鬼,是个少年白。”我第一次听说少年白,便记住了她。当然当时赫赫有名的熊菊新,所有男生都会记得的。还有一位女生,应该是熊群姣,她好像带着我,走过她们的湾子,一个面容姣好的女生,我也记得她。我记录这些,感到我初中时,对异性似乎没有发萌和开窍吧。 从前的男同学中,我对周亨凯也有印象,可能是他这个名字比较特别的缘故吧。罗义成是个英雄的名字,他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男生,我也记住了。 在这些同学中,我觉得我互动比较特别的同学,要算周明新同学了。我们好时可以说近乎得不得了,关系甚至高过与胡必亮他们的关系。但极容易为一件小事闹翻,这样反复不下三次。后来,也许因为转回保丰读完高中,临走时,特意与他和好。周明新当时很激动。记得李琼同学在场,她当即赞许我的行为,“这么会做人,今后有出息的。”因为当时是一种分离,最后情景依然如在眼前。周明新同学,长着一张圆圆的脸,在同学中,是个中等偏矮的个子,为人特别热心,就是乐于帮助同学的那种类型,他还很细致,比如你正想着一件什么事,他就提示你了。有次考试,他就瞄准我有个地方做不出,冒着风险告诉我答题。其实风险也不太大的,因为当时考试,基本上是象征性的。我们之所以常常闹翻,应该是属于原则性很强的同学。不像胡必亮,如果我们产生了矛盾,他就会不但解释,直到让人消气为止。我们毕业后,他好像也在新堰小镇工作了一阵子,他又邀请我和他住了几次。在所有男生中,毕业后他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同学。要说毕业后,我们已经长大了,成熟了,不知又为何事,有点不欢而散了。这次没闹翻,只是小不高兴吧。恰恰这一些,我对他记得特别牢。周明新同学也写了回忆性的文章,他提到了油印材料,其实就是学校自制的教材。老师们刻写钢版,再推油印机,几十份下来,学生可人手一份。这个证实了我的记忆。另有一事,他写到驻校的同学,都要提供谷壳或柴草。我驻校,但从未提供过,估计是当时我在工厂住,无柴可供,便免掉了。他讲到,我们食堂的大师傅叫肖八斤,这个名字有记性。 李琼同学恰恰是女生中接触最多,走得最近的女同学吧。几十年过去了,这次又是她悠起了我。这两天,我在群上看了李琼同学的回忆文章,她写到,当时学农,我们也会分段面挖沟渠,冒出了个肖老师和师娘的事,我全然不了解。但隐约记得,同学们在熊菊新家住的情景,男生住楼下,女生住阁楼,要爬梯子上去睡。 毕业后,我似乎抓住了一次做乡镇企业家的机会。与我祖父外甥女家的孩子,我也称之为表姐的人,一起办了一个呢绒服装厂,请了80多位乡村姑娘,她们是带上缝纫机来上班,以计件来争收入。当时为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乡下人以逢年过节,穿着一身呢绒服装为美。当时突然冒出一个女生,直呼我的全名。当时她已经有了身孕,脸上隐约有蝴蝶斑。她说要给先生买一件呢绒服。我当时尽管面无表情,表达着基本上的客气和礼貌,心里却是“格登”了一下。哦,我心里说,那个能干的学习委员把自己嫁出去了。她现在回忆起来,告诉我,我当年在韩集小镇工厂时,她还去看过我,不知怎么我被闹了个大红脸,也许因为一个女同学来看我吗?青春年少含羞吧。 这也是我毕业后,唯一见到的女同学。 还有许多同学,随着时光流逝几十年,我的记忆慢慢地淡忘了。实在有点抱歉。但让我有如此冲动,写上一万多言,估计也只有这个熊家中学了。 8.我的少年启蒙小老师韩光勋同学

有一位同学,我一直压着没说,就是韩光勋。 我父亲的工厂宿舍,有条小水沟。对面有个高地,高地上有个房子,就是韩光勋家。我们应该是在熊家中学认识的。我至今想不起来,他应该选择韩集中学读书,为什么要去熊家中学。因为离得近,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到他家去玩。他父母对我也很好,时常在他家蹭饭。记得她有个好看的妹妹,一双丹凤眼,现在想来,很是娇媚,好像他妹妹就是在韩集上的学。光勋消瘦,头发稀疏,脸上长满青春痘,一向是他出点子,我来行动,如果惹了祸,他很讲义气地来收场。有一次,光勋同学父亲知道我父亲是这个小工厂的书记时,很是惊讶。这个厂在当时我父亲当政期间也算是最为兴盛之时。 显然,韩光勋比我要年长一些。有一次我们应约去艳阳天,看露天电影,当时也只有露天电影可看。前面站着一个光秃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就像个混混。韩光勋有个手艺,他善于把自己的舌头一裹,便可以吐出一串小泡泡,一个一个接着吐。我费了很多功夫才学会这个手艺,还没有他吐得连贯。他看不惯眼前这个混混,便恶作剧往他光头上吐泡泡。前面那个光头,自言自语地说了,“天怎么下雨了,天怎么下雨了。”抬头一看,见天上有星星,便冲着韩光勋发怒,说:“你搞什么鬼。”韩光勋当然不认账,就理直气壮地和他争吵了起来。当时看电影的人多,又是老片子,连台词十分熟悉,见有人争吵,便过来凑热闹。这时光勋便加大声量,指责秃子嫁祸于他。还拍拍两手空空的手,对周围的人说,“我用什么浇水他的头上。”光头抓不到把柄,只好偃旗息鼓了。其实,我当时害怕他们打起来。但他总能应付过去,他总是喜欢搞点小动作,如果有危险,也能收放自如。这样一种性格,必将成为一个社会生存本领。 有一天,他特别让我发了誓,这事谁要说出去了,谁就得死。他没说死,用了“灭亡”这个词,一来加重语气,一来也显得与乡下人发誓还是不同的。发誓的程序的,口念“谁要说出去,谁就要灭亡。”往地上吐口水,表示覆水难收之意。我做完了这些,静等他往下讲。他说,我和某某好上了。说出了一个女生的名字。我听了十分失望,这玩意也值得发重誓么?他见我不以为然,很不高兴。认为是把我当成好朋友才告诉我的。从这点来看,我对异性确实还没到开蒙和开窍的地步。胡必亮居然说我初中时就暗恋上了女生,这小子是凭空污人清白,见了面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估计现在皮老不好剥了。想到有一次我去胡必亮家玩,他硬要我去湾台东边的一家,是我们女同学袁姣新家,她的父亲是大队支书,我们两个小鬼头在墙脚拐弯处探头探脑,终没有勇气叫那位女同学。这次建群得知,她去与俄罗斯接壤的随芬河做服装生意,跑得够远,勇气真大,说明这小子开窍比我早。 接着叙述光勋的故事,光勋见我兴趣不大,他又告诉我,女生说老师对她有鬼。他指的老师正好是我很尊敬的人,我对他当即进行了反驳。其实,在我现在看来,女生到了一定年龄,会放大异性的种种行为。弄得韩光勋大为扫兴。他用了一句土话,说我屁股上挂着蛋壳子,毛腥气也未脱,从此他再也不和我谈论这个话题了。后来,忘记他毕业未毕业,在南支河对岸堤上,找了一门亲事,于是又兴高采烈向我们宣布,说女孩的父亲很年轻,认识他的人都说他与丈人像两弟兄。我的兴趣点似乎又没被点燃。我问:“她爸年轻关你什么事。”韩光勋认为我连个笨猪都不如的。如果她爸年轻,就是说,女孩经老呀。她老了也会年轻的。他这样说来,确有道理。我只好默认了他。这两个例子,是我们交往中比较极端的,其实,平时,多是他说,我行动。我还记得韩光勋在政治上也有作为的,在一次揭批“四人帮”的会上,他用家乡话,生动地批判了“四人帮”。他说:“‘四人帮’这伙坏人,敢反伟大领袖,简直就是吃了扁担,横了肠子。”这样的批判用语,应是绝无仅有,故我到现在依然记得。 其实,写下这段文字,怕是认为,韩光勋之于我,应是一种少年对异性的启蒙。与异性相处是个复杂的情感体验,我是有点嫩了。 今天我要对光勋同学说,我们发的誓,到今天我才讲出来,还对你的女生保了密。 9.初中就结婚的同学老大哥 
蔡和高同学,永远给我一副老大哥的形象,直到如今,依然深深地印在脑海里。我只知道他在横堤一带教书,不知在哪里。今年上半年路过横堤,我还多方打听他。后来托过汉川市刑警副队长来打听过他,意在吓他一下,以表示我这些年找他辛苦的一种报复。我很想和他见上一面。 他似乎要大我和胡必亮好几岁。接触他之后,我便接触到了《红楼梦》,他善背古诗词,也善写古诗词,还会讲格律。当时他展示这一些时,我几乎被这搞得头晕目眩。一是我感到他受了封资修的毒害,而且还受害不浅,但似乎这又深深地吸引我。那些文字和词句的美,可以撞击着我的心扉。当时越是被压抑的,也会越好奇,我大概用这种心态来接受他写的古诗词。宋江题反诗,我人生第一次听他从嘴里讲出来,“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特别是“潜伏爪牙忍受”一度成为我的口头禅。我与韩光勋,胡必亮产生纷争之时,由他来裁定,我们都会认同。 他父亲教了一辈子书,他应该是比我们高几级才对,不知因什么原因,与我们同班做了同学。我记忆中,他似乎没有读完,便离开了学校。他决定要结婚了。我的初中同学,居然要去结婚。这对我有很大的震撼,说明我们全都要面对婚姻,走我们父母日复一日地为柴米油盐争吵之路。我们仨一同去劝过他,我和胡必亮要认真些,而韩光勋劝说中,便被蔡和高给征服了。他不知从哪儿记得这么多俗语的,“早点结婚,就是早生儿子早享福,你们俩个鬼相都找不到。”我们劝说的词语,实在是太空洞,比如要有共同的革命理想,反对包办婚姻,现在要为革命奋斗,这些话看似豪言壮语,实则空洞无物。他很快抓住机会,对我们反击,大意似乎说,父亲是个孝子,又是独子,到了他这一代,也是独子,奶奶有病,要见他早点娶个媳妇回家,奶奶才会闭眼走得安稳。现在看来,他当时结婚,估计只有十八岁。总觉得早早成婚,确实没有半点羡慕,倒是感到大为不妥。 他们家住在中洲农场,我和韩光勋、胡必亮,还有大埠的张继辉一同步行前往。走了半天光景。到了蔡和高家,娶亲的喜庆却没有见到。在我看来,他胸口应该戴个大红花,一路请回新娘子。我们也想见下新娘子,路上讨论过,有没有我们班谁好看。这里不是有意抹除女生的大名,是忘记了。他那天说要补办结婚证,而照片找不到,便满屋子找照片,找不见,便把所有亲戚问了个遍。最后,还问了张继辉。张继辉听了,老大不高兴了说,我怎么会见到你的照片呢?那时照相冲洗一张照片,至少要一个周期。结婚证是怎么补办,是我永远的一个谜。他结婚了,不久便顶替退休的父亲,做了小学老师。后来,我和胡必亮有多次寻他不见,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他结婚了,就意味着成大人了,不会和我们这些还未脱毛腥气的男生玩了。 很多时候,我便真真切切地想起他来,他有张照片,微昂着头,颇有几分风度。他天生就是做老师的,做一辈子老师,说话斯文,做事也文雅,他应该是我的传统文化的启蒙者。 还有,我们四人能够组合在一起,是初中时建的一个小小模拟江湖。后来,我走向社会,每换一个环境,必定会认几位自己的弟兄,解社会打拼之苦,人生之孤,组建一个小小江湖,和初中的这个小团体极有关联。 10.胡必亮,正待少年扬帆启航时 
说到胡必亮,他是同学中从未中断联系的人。今年上半年,我听说他回母校搞讲座,电话打过去,响了半天,他也不理我,只好作罢。他有强大的协调能力,善于妥协,人活半百现在看来,其实妥协,是人生重要的品质。但他一旦不肯妥协时,就别想搬动他。我们去中洲农场参加蔡和高的婚礼时,走到中洲闸上,玩耍了一阵,到了蔡和高家里,发现我的一串钥匙丢了。而当时胡必亮要过这串钥匙,我一股脑把气撒到他的头上。他发誓赌咒,一定要寻回那串钥匙,否则誓不为人。回到中洲闸时,他居然真找到了。当然到现在我还是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有意要吓唬我一下。 我们四人中,他充不了老大老二,但一定要充老三,他用一切办法,死死地卡在老三这个当口上,令我就是动弹不得。当然他要想当哥,自然也要接受我的耍蛮横。直到现在,他依然认为比我大,至少是月份大。初中时,他总是给我供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时我不找他蹭饭,他还有几分不自在。有时我去他竹同老家玩,他还到我的老家来过。其实,韩光勋与胡必亮有点亲戚关系,光勋总是喊胡必亮“亮团”,这个“团”字是怎么写,我一时搞不清,也从没想搞清,现在想来,应当是“坛”,宝贝儿的意思。一次我们仨到光勋家玩,必亮喊他母亲“姨”,这个称呼在当年不常用,如用必是亲戚关系。我一直没搞明白,也不想搞明白,我认为,已经认了弟兄,就不要管亲戚了。但我与胡必亮也是有亲戚关系,那确是一定的。我大表姐嫁给了他的舅舅。这么一来,我就成了他上一辈。我们四人是弟兄就做不成了。这层关系,我和胡必亮都知道,但我们双方都藏得很深,不会往外说。我也是吸取田家湾亲戚的一点教训,同学成了长辈,就不好玩。 有一天,胡必亮同学,给我传递了一个学习的秘籍,他特别把我领出学校,往堤后走,也就是我和光勋常走的路。那个时节,堤上似爬满了苕藤子。为了表达得郑重其事,他特别两头看看有没有人,见没人,便开始传授这个学习的秘籍。他告诉说,大凡老师讲新课,至少要讲三次。第一次要聚精会神地听,用心记。第二次要巩固地记,打好基础。第三次,跟上老师的思维,闭上眼睛,老师一边讲,自己一边回忆,这样就牢固了。就再也不要复习,该玩时就玩,该打球就打球,该踢毽子就踢毽子吧。这一法宝,确也要会集中注意力,我学数学的脑子已经用坏了,故对我不起作用。这个秘籍我却长久地记住了,在教导下辈后人时,便用此法,实有效果。用之前,我一定要把此法提供者包装一下,告知这是中国一个著名的经济学家,他的学生遍布五大洲四大洋,还时不时要给高层领导讲课。孩子们一听,如此高人,那这个秘籍就是宝典,我是搞武侠文化的,向孩子们传达时,说这个是葵花宝典也不为过,是降龙十八掌中的后三掌,也是很合适的。今年我外甥女的女儿,正上初中,因为不喜欢数学老师,成绩直线下降。我郑重写了信,把这个秘籍告诉她,她称呼我“舅爷爷”,本学期开学一个多月,她说这个秘籍还行。你千万别以为孩子说句“还行”,就是马马虎虎,我已经有点了解当代的孩子们了。她们高度认同时,就是贴上“还行”的标签。她数学进步明显。所以学习方法一旦包装成高手秘籍,确实有奇效。 我与胡必亮幼年时期的友情,一直维持得十分长远。他上大学时,正好我另一个小学同学,也在他这所学校里。我这位后来成了全国著名统计学家的同学,告诉我,他们全校十多个系,每个系有一个标兵,十多个标兵之一就有他胡必亮。后来,他在学校里,生了一场病,很受打击。我去看他时,他当时流了眼泪,可见打击不小。记得当时他穿着病号服,打了一套太极拳给我看,动作连贯但有些生硬。他有个在医院工作的妻子,与这次经历有关吧。当时他儿子出生还睡在摇篮里,我见了,想要去抱一抱。他一定要我洗手。记得我正好和我领导一同去的。领导事后,对他要我洗手很是不爽。我解释道,我女儿出生后,我老婆居然让她在医院当护士长的同学洗过手。我了解这种心态,领导只好无话可说。是的,那是他的宝贝儿。他儿子长大后,喜欢看我参与创办的《奇幻》杂志,他十分自豪地说,那是他的同学办的,哪知一看主编处署名,已经换了人。被儿子嘲笑之时,很难主动打电话给我的他,一定要电话我来求证。我告诉他的儿子,老子因为办得很成功,已经当了更大的官,难道不行?攻势凌厉,终于把那小子镇住了。他一口气送了我十多本他写的经济学论著,我确实试了几次,想硬着头皮看一篇,但一篇也看不懂。有时看看我的书架,见到他的著作,无一次不感到欣慰。还是多年前,他居然也搞了一个公司,我在北京突然想到他,去看他之时,他正好开会。与一群中外同事,全程用英语开会。尽管我听不明白,却听出了他的竹同口音。后来,他告诉我,赚了一笔钱,搞公司无趣,还是回来做他的学问吧。 少年时代的胡必亮,还有个浑名叫“黑皮”。他确实有点类棕色的皮肤,如果放在非洲,肯定是非洲小白脸,也是蛮俊的。现在他带了许多非洲学生,估计他在这些弟子中间还是“独白”的。有一次他来看我,走了一头汗,见到一条毛巾,拿起来就擦汗,我大叫一声“不好”,那是擦脚布。他“呸”“呸”吐几口唾沫,又扯下另一条来擦,我又叫不好。他不怒反喜,我们便开怀大笑起来。直至现在,每要见到他,便说,“呀,怎么搞的,越变越年轻了。”他马上开心地说,“我明知你说假话,但是我听了就是高兴。”屡试不爽。他在北师大做院长时,我带着武当山两位宣传部部长去看他。送他一把宝剑,他生怕被抢走了。特别求证是送给他的时,一直扛着,放到保险处为止。 我们其实无法回避自己已经老了。我去见他时,当然要问下身体情况。他自豪地说,我什么毛病也没有。说话时中气十足。他走路快且往前微倾,似龟行。我便告知他,“老头子是研究楚文化的,花了八年时间写了一部《楚国八百年》,赚了10400元。楚人崇巫事鬼,对神秘文化很推崇。你小子是龟相命,千年王八万年龟,必是一个害人的老不死的东西。”他十分认真地看了我,求证:“真的呀,如果这样,还有好多事可做。”我告诉他说,“一代人都过去啦,一个人孤独地存活有什么好。比如你的弟兄朋友都走了,你也要把他们装在心里,你的心房本来填得满满的,再往里塞,装得了吗?”其实,我们这一代人,确实正在谢幕,我在认真回忆40多年前的事。这几天,一些同学告诉我,我们熊家中学的同学,有几位已经离世而去了。那位叫周亨凯的同学,李琼告诉我,他已经走了。现在修订这个胡必亮看过的初稿,他于2024年4月17日不幸倒在工作岗位上,真是人生无常。当夜无法成眠,写了一篇万余字的回忆文章《长文当哭,胡必亮》,家乡父老乡亲对他的离世万分痛惜,上文讲过的彭根发老师,成了这一带著名的巫师,这倒不用奇怪,这是楚地的传统,神灵会选一些合适的人作他们的替身,传达旨意。李琼同学让彭老师给必亮做了祭文,让他能顺利去往天国。 现在我写下这段文字,不免鼻头发酸。前几日,韩骥留言,说他梦到胡必亮,好像缺钱用,要烧纸钱给他。“今天一直想着胡必亮。应该是凌晨我梦到胡必亮了,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咧嘴对我笑着。是在我家,梦到了我老娘了,刚好老娘做了一点好吃的,我让必亮吃饭,他还谦让说是吃过了,但好像还是吃了。梦里恍惚,不知是何原因一帮人扯到钱的事情,都拿出钱给必亮,我在包里翻出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万元,抽出了一千多,应该是一千二想着自己留用的,其它全给他了……今天一直都在想这个梦,也在懊恼为啥还自已留用扣点下来,应该全部给他的。我在想,得找个地方给必亮烧点纸钱,还给我老头老娘愿在西方世界的亲人们安好。8/22” 人生确实苦短。想到这里,不免有点悲伤,然而这是我们今后要面对的。 同学群里,反应最快的周明新,发了一个我近期的大侃文旅融合“打造六脉神剑”的演讲,同时发了一个关于他对“一带一路”的访谈,五个想得到五个想不到,那样侃侃而谈,对世界经济大势一一点评时,他未必会想到,他的四十几年前的同学正在关注他,他的人生就是从这个熊家中学启航的。 11.那遥远的一切,都是珍贵的回忆 
我们这一届也是最后一届熊家中学的学生,准确地说,我们在这个学校,只是读了一个学期的高中学科吗?关于熊家中学为什么要与韩集中学合并,应该来说,主要是受计划生育的影响吧,我们60年代是生育高峰,后来的计划生育常抓不懈,许多中学便空了下来。 我亲自参与熊家中学的搬迁。那时邹明校长下命令,由我们学生组队,不能在这块空地上拉下一块砖,因为这是国家的人民的财产,如果不珍惜和浪费,就是极大的犯罪。我在文前描述过学校旁边有条河,就这样派下用场了。一只只船驶过来,装满砖瓦,吃水很深,因河床淤塞,滩干水浅,我们无法用竿撑。只好下水去推船。邹明校长率先垂范,第一个下水,淤泥陷入他的大腿根部,而我们则陷入齐腰深。 我忘记了搬迁了多久,最后,我们看到了一块空地,我们的学校就这样迁走了。当时看了还十分有成就感,像立了大功似的。现在我自问,为什么没有半点哀悼之情呢?只因年少不懂事呀。 到了韩集中学,我们与韩集的同年级的学生,打散重组,分成了3个班。我好像记得是一个班的学习委员。胡必亮、李琼等同学则是另一个班,用现在的话说,是不是有点快班的意思了。因为那时,好像恢复高考在急时。 估计现在也没什么人了解我曾在韩集中学上一段高中,我为什么要回到老家的保丰中学读完高中,这点也至今没想明白。有一点,我倒是明白的,再也找不到熊家中学的感觉了。 我们这群人,于四十几年前,亲手拆迁了自己的母校,至今却养在我们心灵深处。 2019年09月25日翠柳大院一号东湖之滨 2025年09月01日维也纳石头巷多瑙河畔 附与李琼同学书 群志铭 四十多年离别情, 三年五载叙不清。 重温昨天的故事, 叙起少年的家常。 抛开往日的烦恼, 开启欢乐的民航! 李琼同学: 一直忙到现在才回复你,不好意思。 我们初中同学一场,那个时候,你能干、勇敢,学习成绩好,记得是学习委员。是个优秀的女生,这是总体印象。后来合并到韩集中学我们就分班了。 我们在熊家中学时,鲜少与女生来往的,那个时候不像现在。你说熊菊新,我还有印象,好像祖父做过县长,熊琼姣,有点印象,长得很清秀的样子。我其实与男生在一起很多,我讲的几位同学,都是玩得很好的。因为那个时候,我住在工厂父亲处,不方便做菜。所以,有同学会轮流给我一些腌菜下饭,都是男生。 其实,我从来没有半点成功之感,被社会和环境套得死死的,必须得这样走下去,总是忙碌。跑的地方多,眼界开阔了,心就大了,做事难有幸福感,这就是我的悲哀了。你过得很平静,不会被琐事所牵制,我还有几分羡慕你的。 我的微信,也是一个爆炸的圈子,每天有太多信息处理。 我有时无法及时回复你,也请不要见怪呀。 和你谈谈过去真好。幼年时代是最纯粹的时代。再次对你表达谢意。 冯知明 2019/09/21 老同学: 多年未见,我是在《汉江文艺》首页见到你名字。拜读了你文章,就有了重建熊家中学同学群的冲动。正因到韩中我们被冲散,多年未有同学群。我被79届女生拉入韩集高中同学,像孤雁投群聚。因余崇高老师儿子和妹夫是战友很亲密。所以才有幸加你微信。在这之前一天才加上王木生微信。他在网上搜到你相片发给了我。我重新有了提笔写心事的想法。拉近你们的距离,伴我老得优雅一点。你们都忙于事业,我只关注,关心,不会打扰。你也不必为回复误事。今年是你60岁生日年。祝福你全家幸福快乐! 李琼同学: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我们都已近60花甲,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小时候课本)。 太不可思议了。 和你对话,有点穿越40年前的时光之感觉。我必须在忙完琐事,转换频道,静下心来,才得以讲话。故难以及时回复。这点请理解。 其实,我离开故乡,在外奔波这些年,与过去同学朋友来往鲜少。一个文化人,也是无权无势,徒有点虚名之辈,无法给朋友同学半点支持,十分汗颜。整天居然奔波于忙碌之中, 甚是可叹。很怕对同学和朋友们有怠慢之处,误认为我大模大样。 这几天,和你接上时,熊家中学的印象慢慢复活,帮我启开少年一扇窗。我甚至有写一篇《熊家中学》纪实随笔之冲动。 冯知明 2019/09/22 和高、光勋、必亮3兄和各位同学: 大家好! 我是冯知明。感谢李琼同学,为我们建了一个群。关于熊家中学,一直尘封于我的记忆深处,40多年来,从未启封。想不到,这里是我少年时最珍贵的记忆。我现在放下手中所有的俗务,穿越于40多年前,写了一篇长文,来回顾这段难得的光阴。 因为时间过于久远,记忆实在不太可靠,估计文中不实之词很多。好在所涉之同学处,多是年少时的好弟兄和好朋友。应该不会太过怪罪,乞求纠正。许多细节,现在想来,很是生动,又因时过境迁,原严肃之事,现却有些滑稽。故笔端流出时小有调侃,请同学们不必太介意。 促使我写此长文,完全是从心里流出来的。不图发表,只是与同学们一起回忆往昔,以作抛砖引玉之用。 本文谬误甚多,好多处,记忆模糊,还需同学们勘误。 和高兄、光勋兄,当你们一个个被李琼同学拉扯进来时,我心怦然,有意压抑,让我手写我心,让你们看看自己的过去,在我印象中是怎样的。哈哈。 大大拜托了。 2019/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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