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記述了作者在維也納郊外採摘“歐洲韭菜”(熊蔥)與薺菜並包製中國餃子的經歷。作者通過揉面、剁餡等手工實踐,利用異鄉食材復刻故鄉味道,在辛香中化解鄉愁。 同時,文中探討了中歐採摘文化的分野:華人視野菜為大自然的饋贈,習慣“靠山吃山”;而歐洲則有嚴格的法律約束採摘行為,強調“取之有道”與生態平衡。作者感悟到,在異國土地上,用當地原料包裹出故鄉形狀的過程,不僅是文化的交融與實踐,更體現了海外生活既要守住自身傳統味道、又要尊重當地社會規矩的樸素智慧。 
(那葉子確實窄長,莖脈分明,與中國韭菜形似) 維也納市郊的福花園,周末時,我們常常來此“撞樹”——這是我們對散步和健身的戲稱。三月的林間,殘雪未盡,地氣卻已鬆動。就在那樣一個尋常的周末,我們看見一個年輕人蹲在草叢裡,專注地挑挑揀揀,像是在辨認什麼秘密。好奇心驅使我上前搭話,他掐下一片綠葉遞到我鼻尖:“聞聞,這是韭菜。” 那葉子確實窄長,莖脈分明,與中國韭菜形似,只是綠色淺淡些,葉片也寬大一些。比我們上周採摘的韭菜長相完全不同,疑惑中,對方伸出一根,讓我們湊近一嗅,那股沖鼻的辛香卻是千真萬確的——是韭菜,又不全是韭菜。這個名字叫“熊蔥”植物,歐洲人用它來為美食“提香”,歐洲人視之為林間的春信,華人則直接喚它“歐洲人的韭菜”。原來韭菜這東西,過了山海,也會換一副模樣。它不改其味,卻改了其形,仿佛在異鄉的土地上,暗暗地入鄉隨俗了。 
(餡料里除了那歐洲韭菜,還添了當地的大白菜、胡蘿蔔) 有了這林間的饋贈,包餃子的念頭便順理成章地冒了出來。第一次動手,和面、剁餡、擀皮,每一步都笨拙得可愛。皮不是厚了就是薄了,形狀或大或小,歪歪扭扭的,好在終究能捏出個餃子的模樣。沸水下鍋,三滾三點冷水,等到滿屋蒸汽氤氳,那盤餃子端上桌時,咬一口,鮮嫩裡帶着異域的野氣,竟是說不出的熨帖。 加在肉丸中,或做包子餡,同樣可以嘗試的。 前後包了五次,餡料里除了那歐洲韭菜,還添了當地的大白菜、胡蘿蔔。每一次都有新的嘗試,每一次都有笨拙中的進步。那是一種創造的快感,是手與面的對話,是胃與鄉愁的和解。餃子在中國,從來不只是食物。它是團圓,是年節,是“好吃不過餃子”的樸素真理。而在維也納的廚房裡,它又多了另一層意義——用異鄉的野菜,包出故鄉的形狀,這本身就是一種文化的實踐。 然而歐洲人的韭菜,到底不是那麼好割的。 
(某中餐館發動人手割了四十斤,被罰一萬歐元) 我們很快發現,在這片土地上,採摘是有規矩的。法律明文規定:一窩熊蔥只能掐一片葉子,不允許使用刀具,更嚴禁連根拔起。理由是保護植物再生,維護生態平衡。歐洲人法律意識強,舉報成風,已有華人因違規採摘被處罰。最極端的一例,某中餐館發動人手割了四十斤,被罰一萬歐元。雷霆手段,絕非虛言。 就連挖薺菜,也險些惹出是非。去年上半年,幾位國人結伴去采,被奧地利人盯上。對方雖不知薺菜為何物,但見一群人密集採摘,便認定是對植被的破壞。警告不成,便揚言舉報。此後大家相約分散行動,儘量避開人眼,采完即走,頗有些游擊戰的味道。 這便顯出了兩種文化的分野。在中國人眼裡,野菜是大自然的饋贈,是“采采芣苢”的古老延續,是勤儉持家的美德。而在歐洲人眼裡,林間的每一株植物都有其位置,人是闖入者,只能取一瓢飲,且必須取之有道。我們覺得他們刻板,他們覺得我們貪婪。其實不過是一種是“取”的文化,一種是“守”的文化。中國人講究“靠山吃山”,歐洲人信奉“留得青山在”。說不清孰是孰非,只是身處其中,不得不學着適應。 
(親手做的餃子和餃子餡肉丸) 然而奇妙的是,即便是歐洲的野韭菜、異國的薺菜,經過我們的手,包出來的,終究是中國餃子。那餃子的形狀、捏合的紋路、煮製的方法,乃至圍坐一桌分享時的氛圍,都是中國的。這種食品樣式,雖不敢說為中國所獨有,卻確確實實為中國所深愛。它像一座小小的橋梁,架在兩種文化之間——原料是歐洲的,形態是中國的;採摘要守歐洲的規矩,食用卻承中國的傳統。 說到底,文化衝突未必總是宏大的敘事。它往往藏在一把韭菜、一籃薺菜、一鍋餃子之中。懂得在別人的土地上,用別人的饋贈,守住自己的味道,同時尊重別人的規矩,這大約便是海外生活最樸素的智慧了。 2026年4月12日星期日 維也納多瑙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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