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济论坛2026年年会 - 对话埃隆·马斯克

主持人（黑石集团CEO）： （暖场）热度，热度……这掌声不够热烈，再来一次，好多了，谢谢。我们会让这场对话变得有趣。你们想要在这个环节后引用多少句话？五句？好的。

大家下午好，很高兴在这里见到大家。在达沃斯的一周非常棒。希望大家都能看到我们正在进行的对话，有些我们可能持不同意见，有些达成了共识。

但通过这些对话——我认为今天早些时候达成的和平协议就是成果——世界经济论坛正是为了这些对话、理解和解决方案而存在的。这是我们身份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很激动能邀请到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他从加利福尼亚远道而来与大家见面。

埃隆·马斯克： 谢谢。

主持人： 不客气。埃隆，我听说成立了和平峰会，我当时在想，那是不是要在格陵兰岛分一块地（Piece），或者委内瑞拉分一块地？我们要的只是和平（Peace）。

言归正传，正如我所说，自黑石集团（BlackRock）上市以来，我一直是一名自豪的CEO。黑石给股东的复合回报率是21%。而自埃隆带领特斯拉上市以来，他的复合回报率是43%。

这我想对大家，尤其是欧洲人再打个广告：这就是为什么更多公民应该投资于增长，投资于他们的国家。想象一下，如果很多养老基金在特斯拉上市时就与埃隆一起投资，那是多么巨大的回报。这是惊人的回报，我认为今天没有任何一家像特斯拉这么大规模的公司能有这种复合回报率。恭喜你。

埃隆·马斯克： 谢谢，这是一个很好的衡量标准。我们在特斯拉拥有一支不可思议的团队，这是原因所在。

主持人： 我想深入探讨一下技术中有意义的部分及其可能性。我想谈谈AI、机器人、能源、太空，以及归根结底的工程、工程纪律、规模化和执行力。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样拥有经验和毅力去正面解决这些问题——不仅是想法，而是跨越如此多不同技术的执行力。

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我们在达沃斯进行这场对话很重要。你目前正在同时构建AI、机器人、太空和能源项目。从工程角度看，这些努力有什么共同点？

埃隆·马斯克： 它们都是非常困难的技术挑战。但我所有公司的总体目标是最大化文明的未来，基本上是最大化文明拥有美好未来的概率，并将意识扩展到地球之外。

以SpaceX为例，它是关于推进火箭技术，使我们能够将生命和意识延伸到地球之外，去月球、火星，最终去往其他恒星系统。我认为我们需要始终将意识——即我们所知的生命——视为岌岌可危且脆弱的东西。因为就我们所知，我们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发现生命。我经常被问到：“我们中间有外星人吗？”我会说：“我就是一个。”但他们不信。如果有人能知道是否有外星人，那应该是我。我们上面有9000颗卫星，从来不需要避让外星飞船。

底线是，我认为我们需要假设生命和意识是极其罕见的，可能只有我们。如果是这样，我们需要尽一切可能确保意识之光不被熄灭。在我脑海中的画面是，浩瀚黑暗中的一支小蜡烛，那是意识的小蜡烛，很容易熄灭。

这就是为什么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很重要。如果地球上发生自然灾害或人为灾难，意识可以延续。这是SpaceX的目的。特斯拉显然是关于可持续技术的。

此刻我们还在使命中加入了“可持续的富足（sustainable abundance）”。通过机器人和AI，这是实现全人类富足的路径。人们常谈论解决全球贫困，或者如何让每个人都有很高的生活水平，我认为唯一的途径就是AI和机器人。

这并不意味着没有问题。我们需要对AI非常小心，对机器人非常小心。我们不想发现自己身处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里——你知道，《终结者》。

他的电影很棒，我爱他的电影，但我们显然不想身处《终结者》中。但如果你拥有无处不在且基本免费（或接近免费）的AI，以及无处不在的机器人，全球经济将会出现真正史无前例的爆炸式扩张。

主持人： 埃隆，这种扩张能是广泛的吗？还是狭隘的？如何创造这种扩张并使其惠及全球经济？

埃隆·马斯克： 可以这样想：如果你有大量的人形机器人，经济产出就是“单个机器人的平均生产力”乘以“机器人的数量”。

我的预测是，在未来的良性情景下，我们将制造出如此多的机器人和AI，它们实际上会饱和所有人类需求。也就是说，到了某个点，你甚至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要求机器人去做的。商品和服务将极大丰富，因为我预测机器人的数量将超过人类。

主持人： 但在这种情景下，人类的目标（purpose）是什么？

埃隆·马斯克： 没有任何事情是完美的。但这是一种必然……你不可能既有必须要做的繁重工作，又拥有全人类的惊人富足。如果还有必须要做的工作，且只有部分人能做，那就无法拥有富足，那就会是狭隘的。

如果你有数十亿个人形机器人——我认为会有——我觉得地球上每个人都会拥有一个，也会想要一个。假设它非常安全，谁不想要一个机器人来照看孩子、照顾宠物或年迈的父母呢？

我很多朋友说照顾年迈父母非常困难且昂贵，而且没有足够的年轻人来照顾老年人。如果你有一个机器人可以照顾并保护年迈的父母，我认为那会很棒。所以我对未来非常乐观，我们正走向一个惊人富足的未来，这很酷。我们正处于历史上最有趣的时刻。

主持人： 在这段新历史中，我们能逆转衰老吗？或者我们会看到这一天吗？

埃隆·马斯克： 我没在衰老问题上花太多时间，但我确实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可解的问题。当我们弄清楚导致衰老的原因时，我们会发现它极其明显，不是什么微妙的东西。因为你身体里的所有细胞几乎都以相同的速度衰老，我从未见过谁左臂老而右臂年轻。这意味着肯定有一个同步时钟在控制你体内35万亿个细胞。

顺便说一句，死亡是有好处的。如果人们真的活得非常久，社会就有僵化（ossification）的风险，事物会固化，缺乏活力。但即便如此，我认为我们要么找出延长寿命的方法，甚至可能逆转衰老，这是极有可能的。

主持人： 你谈到的未来——AI模型、自主机器、火箭——依赖于算力的大规模增加、能源的大规模增加、昂贵的能源、制造规模。达到那里的瓶颈是什么？同样，随着所有这些支出，我们如何确保它是广泛的而非狭隘的？

埃隆·马斯克： 我认为自然而然会变得非常广泛，因为AI公司会寻求尽可能多的客户。AI的成本已经很低并且每年都在暴跌。现在到处都有开源模型，虽然开源模型可能落后私有闭源模型一年左右，但AI公司会寻求尽可能多的客户，这意味着他们会向全世界提供AI。

主持人： 但到达那里的成本——计算、芯片、晶圆厂、电力——对我来说瓶颈是什么？

埃隆·马斯克： 那是巨大的。我认为AI部署的限制因素归根结底是电力。我们看到AI芯片产量呈指数级增长，但上线电力的增长率每年最多只有3%或4%。很明显，除了中国以外，我们很快（也许今年晚些时候）生产的芯片将超过我们能开启的数量。

中国的电力增长是巨大的。他们正在建设100吉瓦（GW）的核电，实际上太阳能在中国是最大的。我相信中国太阳能的产能是一年1500吉瓦，他们每年部署超过1000吉瓦的太阳能。配合电池，这可以提供巨大的稳定电力。

太阳能是目前最大的能源来源。实际上，太阳几乎提供了太阳系100%的能量。太阳占太阳系质量的99.8%，木星占0.1%，其他都是零头。这也是为什么SpaceX未来几年要做的事情之一是发射太阳能AI卫星。因为太空是巨大能量的来源，而且不需要占用地球空间。

主持人： 你以前跟我谈过这个，能否告诉观众，如果要在美国实现电气化，需要多大面积的太阳能场？为什么我们不这样做？

埃隆·马斯克： 粗略来说，大概100英里乘100英里（160公里乘160公里）的太阳能就足以通过太阳能为整个美国供电。你可以拿犹他州、内华达州或新墨西哥州的一个小角落，这只占美国面积的很小一部分。欧洲也是如此，西班牙或西西里岛的一小部分就够了。

主持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美国没有这方面的运动？

埃隆·马斯克： 很遗憾，在美国，太阳能电池板的关税壁垒极高，这使得部署太阳能的经济成本被人为抬高，因为几乎所有太阳能都是中国制造的。

主持人： 那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在商业上建立这种规模？

埃隆·马斯克： SpaceX和特斯拉团队正分别致力于在美国建立每年100吉瓦的太阳能制造能力。这大概需要三年时间。我也鼓励其他人这么做。显然我们无法控制美国的关税政策，但对于其他国家，中国制造的太阳能电池成本极低，值得进行大规模部署。

主持人： 我知道你即将在机器人及其能力上有几个重大宣布。你去工厂时给我看了那些机器人。你谈到了数十亿个机器人，但在制造环境中，它们能多快被部署、利用并创造你所说的富足？

埃隆·马斯克： 人形机器人将发展得非常快。我们确实有一些特斯拉擎天柱（Optimus）机器人在工厂做简单的任务。大概今年晚些时候，我认为它们能做更复杂的任务。到了明年，我想说大约明年年底，我们将向公众出售人形机器人。那时我们有信心它的可靠性和安全性非常高，功能范围也非常广。

主持人： 你已经在特斯拉汽车上看到了这一点。你们每季度都在进行软件升级吗？

埃隆·马斯克： 是的，特斯拉全自动驾驶（FSD）软件有时每周更新一次。最近一些保险公司表示，特斯拉FSD非常安全，如果客户使用它，他们提供半价保险。

主持人： 保险公司可以监控这一点吗？那是协议的一部分吗？

埃隆·马斯克： 是的。但我认为自动驾驶汽车目前本质上是一个已解决的问题。特斯拉已经在几个城市推出了Robo-taxi（自动驾驶出租车）服务，今年年底将在美国非常广泛地普及。我们希望下个月能在欧洲获得有监督的FSD批准，或许中国的时间表也类似。

主持人： 我想谈谈太空，因为历史上太空是资本密集型的，由政府主导。SpaceX改变了整个模式。现在谈谈自动化和AI如何改变太空建设和运营的经济性？

埃隆·马斯克： SpaceX希望今年实现的重大突破是完全可重复使用性（Full Reusability）。从来没有人实现过火箭的完全重复使用。我们通过猎鹰9号对着陆助推器实现了部分重复使用——助推级已经着陆了超过500次——但我们要扔掉上级火箭。扔掉那部分的成本相当于一架中小型喷气式飞机。

但对于星舰（Starship）——这是一种巨型火箭，是有史以来最大的飞行器，也是你要用来去火星的——如果今年能证明完全可重复使用性，那将是一项深远的发明。因为一旦实现，进入太空的成本将下降100倍。这就像可重复使用的飞机和一次性飞机的区别。这将使进入太空的成本降至低于空运货物的成本，大概每磅100美元以下。

在太空中使用太阳能，效率是地面的五倍，因为那里总是晴天，没有昼夜循环、季节或天气，也没有大气的衰减。

主持人： 有没有办法把那种能量带回地球？还是说你们只是利用那种能量在太空建立AI数据中心？

埃隆·马斯克： 我认为在太空建立太阳能AI数据中心是显而易见的。正如你提到的，太空中非常冷。只要太阳能板朝向太阳，散热器背向太阳，就是一个非常高效的冷却系统。结论是，放置AI成本最低的地方将是太空，这在两年内，最迟三年内就会成真。

主持人： 展望未来10年或20年，你怎么描述AI或太空技术的成功？

埃隆·马斯克： 我不知道10年后会发生什么，但按AI的进步速度，我认为今年年底AI就会比任何人类都聪明，最迟明年。大概到2030年或2031年，也就是5年后，AI将比全人类加起来还要聪明。

主持人： 我们只剩下几分钟了。你是21世纪甚至更远未来最成功的企业家和实业家。我想知道，是什么启发了你？谁启发了你？你好奇心的基础是什么？你生命中有过顿悟时刻吗？

埃隆·马斯克： 小时候我读了很多科幻小说、奇幻书和漫画书。我总是喜欢技术。我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似乎极其不可思议。我是被关于未来的书和科幻小说启发的。我想永远让科幻小说不再只是“小说”，在某个时刻把科幻变成科学事实。我们想拥有真正的星际舰队（Starfleet）和《星际迷航》，真正拥有巨型飞船穿越太空，去往其他星球。

我的核心哲学是“好奇心哲学”。我想理解生命的意义。关于生命起源、存在起源和宇宙终结，物理学的标准模型正确吗？有哪些我们不知道该问但应该问的问题？AI会帮助我们要解决这些事情。我只是想试着理解我们是怎么到这里的，发生了什么，什么是真实的。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持人： 你会看到自己在有生之年去火星吗？

埃隆·马斯克： 那是一个长期的承诺。单程六个月，而且行星每两年才连成一线。有人问过我想死在火星上吗？我说：“想，但别是因为撞击（降落失败）。”

主持人： 这是个好答案。我们时间到了。埃隆是一位伟大的朋友，我不断从他身上学到东西。我完全被他的所作所为和他对未来的愿景所激励。我不认为那是糟糕的未来，我同意他的乐观态度。埃隆，最后还有什么话吗？

埃隆·马斯克： 我会鼓励大家对未来保持乐观和兴奋。通常来说，为了生活质量，做一个乐观但错了的人，实际上比做一个悲观但对了的人要好。

主持人： 在这个基调上，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