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國家為何重新向中國靠攏

近期西方領導人紛紛前往北京的景象令人矚目。上個月，馬克·卡尼出訪中國，成為近十年來首位訪華的加拿大領導人。他與一個關押着加拿大公民、被指干預加拿大選舉的國家簽署了戰略夥伴關係協議。

緊隨其後的是基爾·斯塔默，這是2018年以來英國領導人首次訪華，標誌着多年來兩國冷淡關係的逆轉。本周輪到德國總理登場。超過100萬個德國就業崗位依賴對華出口。

就在不久前，西方國家還在談論要減少對中國的依賴，實現多元化布局。如今情況卻正好相反。我向報道中國事務的同事戴維·皮爾森請教，以便了解個中緣由。

不再與中國保持距離

戴維，西方領導人過去也常常帶着本國企業高管湧向中國。那麼，當前這波訪問潮有何不同？

關鍵在於背景，對吧？大家可以看到，美國與歐洲之間的緊張關係正在加劇。不久前，西方國家還在想方設法尋求“去風險”，也就是與中國保持距離，以減少本國對其供應鏈和市場的依賴。而現在，他們又重新向中國靠攏——因為他們正在針對一個更加不可靠的美國進行“去風險”。

但中國作為夥伴究竟有多可靠？人們當初想要減少對中國依賴是有原因的，對吧？

問題就在這裡。正如我最近寫的，中國並沒有改變。當它對他國不滿時，仍然會威脅關閉市場、限制進口，或者限制關鍵礦產等重要出口商品的銷售。而且，儘管歐洲一再抗議，中國並未撤回在經濟和外交層面上對俄羅斯及其在烏克蘭的戰爭的支持。

歸根結底，中國其實並不需要向這些西方領導人提供什麼好處。在各國匆忙重新平衡對外關係之際，它只是美國之外的一個替代選擇。

在西方國家關心的問題上，比如中國向全球市場大量傾銷產品，他們還有什麼籌碼嗎？

說實話，不多了。英國和加拿大並沒有向中國出口很多有價值的商品。他們已經沒有像過去那樣能對中國施壓的影響力了。德國的處境非常、非常艱難。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此行是為了保住德國企業目前尚存的業務，但現實是，他幾乎無力阻止中國企業在全球市場上取代德國企業。

與此同時，中國已經證明了自己能與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一較高下。特朗普總統曾主動向中國發起挑戰，而習近平主席頂住了壓力，並打出自己的王牌來扭轉局勢：那就是中國在稀土供應和加工方面的壟斷地位。稀土被廣泛應用於從芯片、電池到風力渦輪機和導彈等各種產品之中。因此，中國在世界舞台上更有底氣了。無論你怎麼評價習近平，他從不低估自己的籌碼的威力。許多分析人士認為，他在這方面的表現相當出色。

上個月，習近平與加拿大總理舉行會晤。CARLOS OSORIO/REUTERS

所以中國看起來很強大。但中國國內也有很多問題。這兩方面是如何相互作用的？

這就像分屏畫面。一方面，在外交政策上，中國處於相當穩固的位置；但在國內，他們的處境非常不穩。由於房地產市場崩潰，他們一直在應對極度低迷的經濟。而且這個問題沒有簡單的解決之道。這種局面也正在對世界其他地區產生影響，因為目前中國經濟中唯一運轉良好的就是出口。他們生產了大量商品，但國內缺乏足夠的消費能力來吸收這些產品，於是只能把它們傾銷到全球市場。

另一個問題是軍隊高層的大規模清洗。許多將領被撤職，目前還不清楚這對中國的作戰能力有什麼影響。這會讓中國對台軍事行動推遲數年，還是因為清除了腐敗將領反而加速？要窺探中國的高層政治實在太過困難，因此外界只能揣測這些變動的真實影響。

這一切最終會走向哪裡？與中國達成的這些協議，是否標誌着一個長期削弱美國主導地位的轉折點？

短期來看，這更多是象徵意義而非實質性的。因為如果你仔細分析這些會晤，就會發現其實並沒有多少實質性成果。英國允許中國在倫敦建新的大使館？這並非什麼重大舉措。你當然可以說存在安全風險，但英國自己的情報機構表示風險是可以管控的。再看加拿大，雖然降低了中國電動車的關稅，但仍設有配額限制，且配額非常小。

僅就象徵意義而言，這無疑是中國的一大勝利。他們可以告訴國內民眾：‘看，我們做得很好，這麼多國家都來向我們示好。’這有助於掩蓋國內問題。

從長期來看，就更難判斷了。有一點是明確的：過去一年裡，美國的公信力在持續下降。如今，所有人都對美國是否是一個可靠的夥伴產生了懷疑。我們也看到了，這一切是可以隨時轉向的，取決於入主白宮的是誰。

至於中國是否能夠在更大的層面填補這個空缺，目前無法判斷。他們確實在非常努力地嘗試，但尚不清楚這種努力除了自身利益外是否還有其他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