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爆發戰爭三周后，能源市場劇烈動盪，亞洲正面臨石油短缺引發的第一批重大後果：航空煤油價格飆升至歷史最高水平，各國政府奮力維持航班正常運行。
航空公司已取消數千架次航班，數以萬計的乘客滯留。包括中國、韓國和泰國在內的主要區域能源供應國開始限制出口，而越南這樣高度依賴進口的國家則被迫實施配給，並向他國求援。
這場加速發展的危機讓人們首次窺見當石油供應因一場出人意料且看不到盡頭的危機而突然被掐斷時會發生什麼。亞洲受衝擊最為嚴重，因為該地區國家依賴中東石油，且戰略儲備有限。專家警告，如果戰爭持續拖延，未來可能有更多擾動。
“如果這場衝突得不到解決，我們將看到汽油和柴油在未來會是什麼樣子，”數據公司Sparta Commodities大宗商品主管詹姆斯·諾埃爾-貝斯威克表示。
“航空燃油有點像煤礦里的金絲雀，”他說道。
在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開戰後幾天內，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航運完全停擺，石油短缺風險迅速波及整個亞洲。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經由伊朗南部海岸這條狹窄航道運輸，其中大部分最終流向亞洲。
在印度城市，人們開始囤積廣泛用於烹飪的液化石油氣。孟加拉國取消了大學課程。菲律賓轉向每周四天工作制。在越南和泰國，加油站貼出“售罄”告示，儲備有限的政府紛紛實施緊急節約措施。
周四，印度勒克瑙，人們排隊等待補充液化石油氣罐。 RITESH SHUKLA/GETTY IMAGES
隨後又有了一個沒人預見到的衝擊：航空燃油價格飆升至每桶超過200美元的歷史新高，比戰前價格翻了一倍多。
“這是前所未有的水平，”新西蘭航空首席執行官尼基爾·拉維尚卡上周對當地媒體表示，該公司已取消約1100架次航班，持續到5月初。
航空燃油價格的上漲速度和幅度遠超全球油價基準布倫特原油。周四布倫特原油結算價為每桶108.65美元，自戰爭開始以來上漲約50%。
航空燃油往往是第一個出現短缺的成品油產品，部分原因是其質量標準比其他燃料更嚴格。它必須儲存在專用罐中，大量儲備成本高昂，且不能長期存放，否則會變質。因此，它的緩衝空間較小。與供應鏈更靈活的汽油或柴油不同，航空燃油依賴一些難以替代的環節，一旦供應收緊，可選替代品極少。
全球燃料體系的結構放大了這一問題。開採原油的國家往往不是煉油國。例如，韓國是航空燃油的主要出口國，但嚴重依賴進口原油，其中很大一部分來自霍爾木茲海峽。
澳大利亞等國多年來縮減了煉油產能，導致它們不僅更依賴進口石油，還更依賴其他國家的煉油和出售。
本月早些時候，伊朗德黑蘭，一處儲油設施在空襲中遭到攻擊。 ARASH KHAMOOSH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中國是戰鬥爆發後幾天內最早限制包括航空燃油在內的成品油出口的國家之一。這一舉措在區域內產生連鎖反應，在一些國家，中國供應的燃料至少占消費量的一半。
近日，向越南供應大量燃料的泰國對包括航空燃油在內的某些燃料出口實施臨時禁令；韓國則對部分汽油和柴油產品出口設限，進一步擠壓航空燃油供應，因為煉油廠優先滿足國內需求。
“我們看到了一些原油產品出口禁令，中國是最早採取行動的國家之一，”市場研究公司Bernstein研究總監尼爾·貝弗里奇表示，他援引了與石油行業交易員和企業的對話。這些舉措促使企業開始囤積石油，它們預計情況只會進一步惡化。
在越南，對價格飆升和燃料短缺的擔憂引發恐慌。摩托車是該國主要交通工具，數百名騎手深夜在河內加油站排起長隊。
局勢已變得極為嚴峻，越南外交部長和總理接連會見中國、韓國、泰國、日本和阿聯酋的大使及高級官員，懇請對方提供幫助，包括分享戰略儲備。
上周，越南河內的一處加油站。該國有近四分之三的航空燃料依賴進口。NHAC NGUYEN/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越南近四分之三的航空燃料依賴進口，主要來自中國和泰國。越南民航局本周警告，航空燃油短缺可能最早在4月出現。越南各航空公司正在考慮提價和減班以應對成本上升和供應收緊。即使付出更高價格，也很難得到更多的燃油。
“目前獲取燃料供應的難度極大，因為這完全取決於外部因素，尤其是中東衝突，”越南石油協會主席裴玉寶(Bui Ngoc Bao)表示。
對澳大利亞而言，此次衝擊凸顯了一個很久以前就已經認識到的薄弱環節，政府自身的審查報告就曾指出這一點。該國90%的燃料依賴進口，據能源部長透露，3月初航空燃油儲備約為32天。
當地媒體報道稱，3月中旬至少有一艘駛往澳大利亞的燃油運輸船未能在中國港口裝貨，這加劇了人們對即將出現短缺的恐慌。
周四，總理安東尼·阿爾巴尼斯向公眾保證國家燃料供應仍然安全，將任何短缺歸咎於恐慌性搶購，並指出部分地區需求已增長一倍以上。同時，他宣布成立燃料安全工作組，表示希望國家做到“過度準備”。
上周，澳大利亞總理安東尼·阿爾巴內塞在議會發表講話。他於周四表示：“這場衝突對全球能源市場造成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HILARY WARDHAUGH/GETTY IMAGES
他表示，其中一項措施是把更多國內生產的燃料留在本國。
“這場衝突對全球能源市場造成了前所未有的衝擊，”阿爾巴尼斯說，並補充道：“澳大利亞人已經開始感受到後果。”
悉尼機場——占全國航空燃油消費量的40%——首席執行官斯科特·查爾頓上周在一個可再生燃料峰會上表示，該機場通常保有約25天的供應。但他指出，這一庫存的可靠性“取決於國際航道、全球煉油產能和地緣政治穩定”。
如今所有這些方面都受到戰爭威脅，對此他表示：“這很快讓我們看到，能源、航空和地緣政治是多麼緊密相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