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石油美元的黃昏——北京能否接棒？ 世界貨幣秩序的真實走向，或許是一個碎片化的多貨幣江湖：西方陣營用美元，亞非拉的「全球南方」用人民幣，能源轉型國家用綠色電子貨幣，各路央行用黃金對沖所有人的不確定性。石某將此格局稱為「貨幣版的多極世界」——每個大國都有自己的計價圈，就像每個帝國都有自己的歷史終點石油美元的黃昏——北京能否接棒？ 1973年，尼克森政府的財政部長威廉·賽門拎著一個公文包飛往利雅德，包裡裝的不是外交禮物，而是一場改變世界貨幣秩序的交易：沙烏地阿拉伯以美元計價石油，換取美國軍事保護。這一握手，催生了「石油美元」制度——一個讓美國得以無限借貸、全球為美元主動蓄水的神奇裝置。石某每每讀至此節，總忍不住感嘆：原來最偉大的金融創新，不在華爾街，在沙漠裡。 半世紀後的2026年3月，霍爾木茲海峽再度成為歷史的縮影。據報道，伊朗正考慮允許油輪過境的條件之一，是以人民幣結算。這已不是某個被制裁小國的異端嘗試，而是在全球能源貿易最狹窄的咽喉之處，公然向石油美元體系投擲挑戰書。與此同時，沙烏地阿拉伯於2024年6月靜悄悄地讓那份維持了50年的石油美元協議自然到期，既無記者會，也無聲明——「那種沉默，是地震前的靜止。」 數據是冷酷的敘事者。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佔比，已從2001年的72%高峰跌至2025年Q3的56.9%，為1995年以來最低 Fortune 。然而美聯儲自己的研究提醒我們：這大部分降幅是由美元貶值的匯率效應造成，而非各國央行主動拋售。換言之，美元地位的鬆動，既有他殺，亦有自毀——川普政府的關稅狂飆、美國國債突破39兆美元 Fortune，正在從內部腐蝕這座紙牌屋。 北京的佈局，則是另一種耐心的藝術。中國與沙烏地阿拉伯簽署了多年期石油供應合約，以人民幣計價結算，部分合約掛鉤上海國際能源交易所的人民幣原油期貨 Medium mBridge跨境數位貨幣平台，正在悄悄繞過SWIFT構建「平行管道」。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的報告指出，沙烏地阿拉伯的「2030願景」轉型、數位人民幣與mBridge平台，共同構成加速石油美元體系重組的「交織力量」 Asia Society 。 然而石某不願扮演廉價的勝利預言家。人民幣仍維持資本管制，其金融市場的開放度與信任度遠不及美國，許多對美國霸權不滿的國家，也未必願意以一種貨幣依賴換取另一種 Asia Times 。更關鍵的悖論是：若人民幣真正成為國際儲備貨幣，中國將不得不承受持續的貿易逆差以向世界輸出貨幣——而這恰恰是北京最不情願的一筆買賣。中國要的，不是人民幣霸權，而是「美元獨立」。 世界貨幣秩序的真實走向，或許是一個碎片化的多貨幣江湖：西方陣營用美元，亞非拉的「全球南方」用人民幣，能源轉型國家用綠色電子貨幣，各路央行用黃金對沖所有人的不確定性。石某將此格局稱為「貨幣版的多極世界」——每個大國都有自己的計價圈，就像每個帝國都有自己的歷史終點。 1973年那個公文包，或許正在慢慢打開，讓裡面的空氣漏出去。 石書重博士，中國研究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