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青岛丽晶国际大酒店发生了一起震惊各方的命案。长期在此包房居住的青岛天逸海湾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吴祖华，被发现死在床上——死因系制式手枪子弹隔着枕头射入太阳穴，死者在睡梦中已悄然离世。 由于是长期包房，酒店服务人员每日例行打扫，然而这一次，房门上挂出了"请勿打扰"的牌子。三天过去，毫无动静，服务员拨打房间电话无人接听，遂请示经理后开门查看，这才发现吴祖华已死去多时。 酒店随即报警。警方高度重视，勘验现场后发现，死者系枪杀，但现场既无弹壳，亦无弹头。经解剖尸体，法医在颅骨内发现了一枚嵌入的弹头。公安机关不敢轻忽，调取技术数据库比对，竟无任何匹配记录。不得已，请驻青部队协助鉴定，方才确认：凶器是境外某国刚刚研发的消音手枪，国内几乎无从追溯。 此案死者身份极为敏感——吴祖华不仅是身家千万的商界人士，更有一重特殊背景：其父乃前任山东省委书记、时任中纪委书记（注：吴官正）。 案发时，青岛公安局长王永利系由安全局长转任，接替的是继万国忠自杀后短暂代理的魏景瑞（由政法委书记兼任）。王永利在此案上犯了一个致命的判断失误——他依据常规逻辑，认定吴祖华之死并非政治谋杀，而是仇杀。
这一判断激怒了时任中纪委书记，王永利随即被拿下。2014年，他以受贿罪、包庇纵容黑社会组织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其妻与情人亦分别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政治谋杀，还是仇杀？ 就我个人判断，此案更像是一场仇杀。 且听我讲一段亲历见闻。我当年在青岛执业律师，有一家顾问单位，是我同乡王二军开的。王二军身家数亿，为人豪迈，出手极阔——别人送礼送现金、送名车、送美女，他出手便是价值千万的别墅，转手就送，眼都不眨。 他背后有个靠山，此人从乡镇党委书记做起，后升任莱西市委书记，在任期间广受"厚爱"，坊间送了个外号："张三亿"。依靠这座靠山，王二军的政治身份也一路水涨船高，从县人大代表、青岛市人大代表，最终升至省人大代表。张三亿本人，也逐步攀至青岛市人大副主任的高位。 某年，莱西地面发现银矿。王二军以张三亿为后台，独霸矿山开采权，大发横财。然而好景不长，青岛市委书记杜世成的公子杜若飞很快盯上了这块肥肉。王二军手下养着一支护矿队，成员多是有过前科的两劳人员，手持双管猎枪，三年开矿期间制造了不少血案。 杜若飞是个狠角色，干脆运作异地警力——调来烟台警察跨市将王二军强行逮捕。王二军掏出省人大代表证，杜若飞一把夺过，撕得粉碎，骂道： "你一个做涂料的小瘪三，花钱买了这么一张破纸片，就敢在老子面前嘚瑟？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 就这样，银矿被杜若飞强占，王二军本人被判三年，费尽周折才运作到缓刑出来。 出狱后，王二军甩出三栋别墅，请来了比杜公子更能量的吴公子。吴公子出手不凡，一番运作，将杜公子的老子杜世成送进了调查组；杜公子本人想出逃，却还没走出青岛地界，便也被收了进去。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杜世成如何翻船？ 坊间盛传杜世成是因为"公共情妇"李薇一事而落马，其实此乃果，非因。若非有人要查杜世成，李薇之事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八卦而已。 2005年至2006年间，退休后的江泽民先后赴山东泰安、青岛崂山考察休养。杜世成为了讨好江泽民，竟悄然下令将青岛沿途所有宣传"构建和谐社会""八荣八耻"的标语牌全部拆除，统统换成"三个代表"。其用意昭然——让江老虽已退休、但"茶未凉"的影响力继续庇护自己。江泽民离开青岛之后，杜世成又急忙命人将"八荣八耻"的标语牌恢复原位。 这一幕，我就在青岛，亲眼目睹，至今记忆犹新。 此事还衍生出一个笑话：杜世成做贼心虚，又命人将"八荣八耻"谱成歌曲，要求青岛全市机关单位加班加点学唱。我一位同学，曾在市政府担任秘书，先后给俞正声、秦家豪提过包，彼时已外放到某实权部门任局长。某日我去拜访，竟见他在办公室里组织一帮公务员引吭高歌，鬼哭狼嚎，令人忍俊不禁。 我问：你这又是何苦？ 他苦笑道："大老板惹了祸，让我们来补锅。小鬼遭殃。" 后来我得知，杜世成偷换标语牌一事，被青岛市长夏耕拍了照、写了材料，秘密寄给了胡锦涛办公室。胡锦涛认为杜世成此人行事不端，指示中纪委予以调查。吴书记本与杜世成有过共事渊源，原本无意对老同事下手，奈何自己大公子在耳边一再撺掇，调查组遂正式派出。偏偏老杜流年不利，李薇之事也在此时东窗事发。 更令吴书记始料未及的是：夏市长如此卖力地检举杜书记，背后竟是自己的亲生大公子在暗中点的炮。 分赃会议 以下这段故事，是我高中同学、王二军公司财务总监老孟亲口告诉我的。 老孟说，当初老板王二军还在盘算如何好生答谢吴公子的出力相助，谁知吴公子比杜公子还要狠。他召集股东开会，往桌上扔下一份股权分配协议：自己拿百分之七十，剩余百分之三十由其他股东自行分配，随后起身扬长而去。 王二军气得差点晕过去。更令他心寒的是，在场股东中，有一半本是各级官员——包括市委书记张三亿在内——拿的都是干股；唯有王二军自己，是真金白银出钱出力的。按吴公子的安排，矿山一切运营费用由他承担，而赚得的利润他连百分之十都落不到手里。与其如此，还不如当初就让杜公子把矿抢走——至少那时，他不必倒贴钱替别人打工。 大团圆 散会之后，王二军撂下一句狠话： "这是不让我活呀？也好，大家都别活了！" 正因这句话，丽晶酒店命案发生后，他也被收了进去，审查数年，却始终未能查出个子丑寅卯。 时光流转，疫情之后，张三亿在青岛市人大副主任任上被双规。他再度身陷囹圄，这一次，张三亿被判死缓，王二军判了六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