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备受争议的中国脱口秀演员池子(本名王越池)遭封杀三年后,本月从日本东京开始“三过中国大陆而不入”的亚洲巡演,成为又一名在旅外中国人群体中引起热议的“环大陆”演艺人士。
池子上周六(4月11日)晚在东京的脱口秀专场,演出门票在开演前全数售罄,吸引逾千人到场。东京大学教授、中国问题专家阿谷智子也是观众之一,她星期一(4月13日)在社媒X发文称,当晚观众主要是旅居海外的华人,也有人专程从中国或其他地方到日本观演,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30岁的池子曾在《今晚80后脱口秀》《吐槽大会》等中国节目中以犀利口才走红,被标签为“暴躁95后”“脱口秀天才”,是在中国具有极高知名度的脱口秀演员。不过他2023年2月在北美巡演时,被指公开调侃中国的冠病疫情防疫政策和审查制度,随后在中国遭到全面封杀。
旅居日本的中国博主“Simon”看完池子的东京专场演出后发文说,池子当晚的脱口秀“尺度很大,都是(中国)国内不能讲的段子”,相比中国脱口秀“处处受限”的情况,池子这场“明显要好的多,大家也笑的更尽兴”。他还称“(中国)国内不能出镜的人也来了不少”。

旅居日本的中国博主“Simon”看完池子的东京专场演出后发文说,池子当晚的脱口秀“尺度很大,都是(中国)国内不能讲的段子”。图为Simon拍摄的演出排队入场时的队伍。(取自X账号“SimonJP404”)
不少观众的观后感中都提到,池子开场时“现挂”(即兴发挥)调侃在视频网站YouTube上坐拥近200万名订阅者的旅日争议人物王志安,宣称特意安排他和“(中国)大使馆的同志”坐在一起,引起哄堂大笑。王志安在演出结束后也玩笑回应:“池子脱口秀讲的挺好,现场他把我安排在大使馆人员边上,左右都是,我一看这是阴谋啊。”
然而在欢声笑语下,池子当晚对中国政治人物的调侃,却引起身居海外的中国人群体两极反应。
旅日的中国前刑辩律师李金星看完演出后,在X上对池子大力夸赞道:“池子,伟大的池子,说出来无数中国人心里的话!池子!伟大的演员!今夜诞生了!”李金星2019年因被指在网络发表不当言论遭吊销律师执照,2022年移居日本。
现居欧洲、曾因记录上海封城和方舱隔离走红中国网络的博主“早见Hayami”则发文讽刺,池子离开中国后还沉浸在对中国领导人的批判叙事里,“‘老中’(中国网络用语,指中国人,带贬义,也常用于自嘲)味儿太浓了”。
她写道:“如果未来有一天我能站在欧洲的脱口秀舞台上,我一定不会是在华人组织里,用中文和(中)国人嘲讽故土的一切。”
池子重回公众视野之际,他曾经的一些争议性言论和行为也被批评者挖出。
在X上,有人翻出池子过去在《吐槽大会》节目中的一段演出视频,其间他对女星当面开起自慰和乱伦的性玩笑,引发网民批评”粗俗下流”“不尊重女性”。

有人翻出池子曾在《吐槽大会》节目中的一段演出视频,其间他对女星当面开起性玩笑,引发网民批评”粗俗下流”“不尊重女性”。(互联网)
在中国社媒上,一篇题为《池子消失的这几年:没有人再提起他,也没有人再需要他》的文章也在星期三(4月15日)热传,文章作者指池子“道德低下”,曾两次出轨,已在中国成为“老赖”(失信被执行人)。
现居台湾的陆配网红上官乱星期一直言:“我一直不喜欢池子,是因为他习惯性地贬损比自己弱的人,冒犯弱者不叫‘冒犯’,更像霸凌。现在肉身翻墙出来讲的脱口秀,不过是另外一种取巧罢了。”上官乱曾是中国大陆异议作家,赴台后因亲绿立场猛批中国大陆而走红,但近来因陆配权益问题被昔日支持者指立场变“亲中”。
尽管争议不断,池子的亚洲巡演依旧行情看涨。接下来半个多月里,池子将环绕中国大陆,从东北亚跑到东南亚,在台湾台北、马来西亚吉隆坡等地继续演出行程,两地的演出门票也已全部售罄。
为了宣传这些演出场次,池子过去一段时间密集登上马国BBK Network、台湾“百灵果News”、李金星主持的“三个水枪手”,以及《纽约时报》专栏作家袁莉主理的“不明白播客”等节目。这些播客长期对北京抱持批评态度,有中国业者坦言:“池子‘反贼’(中国网络用语,指批评政府的人)播客三连击,彻底回不来了。”
池子星期二(4月14日)则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说:“在巡演的路上遇到很多人,认识很多新的朋友,也有很多朋友在邀请我去他们的城市,感觉退出这么久了,还有人想看我的演出,非常荣幸,可以的话我尽量多去一些地方,大家不要急,我慢慢计划。”
对于池子演出受到旅外中国人乃至中国国内民众“打飞的”追捧,阿谷智子说:“气氛有点像李志的演唱会和娄烨的《一部未完成的电影》放映会。”
《纽约客》2024年一篇题为《在东京重新想象中国》的文章称,在相对安全的日本,背井离乡的中国人组成新的共同体,想象另一种生活,一些人办杂志和出版社,另一些人则做播客和音乐会。
文章举例,中国独立音乐人李志当年在日本五座城市举行巡演,演出门票全部售罄。他在大阪演唱会上的一段视频显示,人山人海的歌迷随着他的每句歌词大声叫喊。
李志因《广场》《人民不需要自由》等带有浓厚政治色彩的歌曲闻名,在2019年被中国封杀,作品从中国音乐平台全面下架。2024年在日本的演出,是他沉寂五年后的首次巡演。
中国乐评人丁太升当时评论道:“李志之所以要去日本开演唱会,那肯定是因为在(中国)国内开不了,但是有一句很俗的话,想唱歌的嗓子是锁不住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他还能唱回中国。”
李志去年也在吉隆坡举办演唱会。他在中国社媒低调分享演出信息时,还特意附上中马互免签证的新闻,不少中国歌迷远赴马国支持。演出开始前,李志还发文呼吁观众尊重当地文化,介绍马国常用软件,演出虽在马国,却似乎是专门为跨海而来的中国人举办。

李志因《广场》《人民不需要自由》等带有浓厚政治色彩的歌曲闻名,在2019年被中国封杀,作品从中国音乐平台全面下架。他去年在吉隆坡举办演唱会。(互联网)
中国前记者创办的自媒体“显微故事”3月刊文指出,不少中国艺人在去年到东南亚发展,寻求出海,其中包括试图曲线复出的“劣迹艺人”:“这片热土成了劣迹艺人避风头、谋变现的避风港。”
另一方面,BBC中文网2025年的报道则提到,在距离中国大陆海岸仅10公里的台湾离岛金门,有越来越多中国大陆青年来此观看在对岸无法上映的电影,包括武汉封城题材的《一部未完成的电影》。报道形容,金门成了中国大陆“敏感电影”的观影天堂。
据《联合早报》此前报道,2024年新加坡国际电影节期间,《一部未完成的电影》的展映门票同样早早售罄,放映现场一大半观众都是操着大陆口音的中国人。
从官方眼中的“劣迹艺人”到“敏感作品”,当本属于中国土地的人事物墙内开花墙外香,吸引中国人远赴他国追看时,“环大陆”的文化流动,成了某种时代隐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