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糖王”女兒發言讓粵語在港再成焦點

郭惠光於去年8月正式出任香格里拉亞洲首席執行官，主掌這家由父親郭鶴年在1971年創立的酒店集團。 （香格里拉亞洲提供）

馬來西亞首富郭鶴年之女、香格里拉集團主席兼首席執行官郭惠光，近期在一個公開場合發言，建議香港學校以普通話取代粵語為教學語言，以提升競爭力。相關言論在香港引起關注，再度觸動香港社會對粵語文化與身份認同的討論。

據英國《金融時報》報道，郭惠光星期二（4月14日）在香港舉行的滙豐全球投資峰會上發言時發表上述看法。

郭惠光認為，香港應徹底改革公共教育體系，“我們的下一代在語言與文化上，必須與中國（大陸）更加緊密連結”。她提出，其中一種做法是逐步讓普通話成為學校的主要教學語言，以取代目前以粵語為主的教學。

她同時建議，香港可邀請中國大陸部分頂尖公立學校在香港設立分校，借鑑國際學校的辦學模式。

“亞洲糖王”與中國市場淵源

身為“亞洲糖王”郭鶴年的女兒，郭惠光的言論格外引人關注。她於去年8月正式出任香格里拉亞洲首席執行官，主掌這家由父親在1971年創立的酒店集團。

公開資料顯示，郭惠光2016年加入香格里拉（亞洲）擔任執行董事，隨後逐步參與集團業務管理，並出任董事會主席。她出生於馬來西亞，在香港長大，今年49歲，畢業於哈佛大學，曾任職投資銀行摩根大通，2004年回到家族企業，在《南華早報》由基層做起，一路升至行政總裁。郭氏集團旗下嘉里傳媒於1993年收購該報，並於2016年將股份轉售給馬雲旗下的阿里巴巴集團。

據《環球人物》報道，因郭鶴年要求孩子們“講中文、寫中文、不能忘根”，郭惠光中學時期就讀於香港當時唯一一所普通話教學的學校。

郭惠光（右一）是郭鶴年與第二任妻子何寶蓮所生。郭惠光有一名弟弟郭孔華（左一）和一名妹妹郭燕光（右二）。（《星洲日報》檔案照片）

經營白糖起家的郭鶴年，在上世紀70年代中國物資短缺、需大量進口白糖的時期，曾協助從巴西等地採購，並通過期貨交易為中國賺取外匯，因而獲得官方信任，被視為“愛國華商”。1990年，中國領導人鄧小平在北京接見郭鶴年，雙方會面40多分鐘。鄧小平當時稱讚他與自己一樣，“都是引路人的角色”。

郭惠光於2023年1月出任上海市政協委員，並曾於2008年至2022年期間擔任北京市政協委員，2016年12月起擔任香港特區選舉委員會委員。

《金融時報》分析認為，郭惠光在峰會上的發言，某種程度上反映了香港商界希望強化與大陸的聯繫，以鞏固香港作為離岸金融樞紐的地位。

文章指出，中國大陸是香格里拉集團最大收入來源。集團去年總收入約20億美元（約25億新元），其中來自大陸的合併收入為6.3億美元，約占三分之一。

近年來，大量大陸專業人士移居香港，普通話在商業與交易場合中的使用越來越普遍。同時，中國官方長期推動普通話教學、推廣普通話應用的政策，除了聚焦少數民族地區如新疆、西藏、內蒙等，像廣東這種地方方言具強勢地位、在省內及港澳海外影響力巨大的地區，也備受關注。

據《大英百科全書》資料，包括香港在內，全中國約有5500萬人使用粵語。香港毗鄰廣東，任何針對廣東粵語的政策，往往會令部分香港人認為自己的身份認同受到挑戰，更何況現在是涉及香港學校的教學語言?

網民以“Mandarin”一語雙關調侃

郭惠光建議學校以普通話取代粵語教學的言論，理所當然地在香港社交媒體上引發討論。有網民以“Mandarin”一語雙關調侃，戲稱應“放棄香格里拉，改住文華東方（Mandarin Oriental）”，借品牌名稱表達反諷。

也有網民直言，“粵語是香港的文化，不得取代”，“香港不講粵語就不是香港”，“粵語永遠不能被任何一種語言代替……你可以不學不用，但請不要叫別人不學不用”。

有網民截取了英國媒體《金融時報》有關郭惠光發言的報道並貼在社群媒體，引起其他網民跟進議論。（網絡截圖）

另有網民感嘆，雖然不清楚當下香港還有多少新一代能夠使用粵語，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以普通話取代粵語，香港將失去自身的特色。

關於粵語在香港的地位，早在九七回歸後已有許多討論。加拿大《環球郵報》亞洲特派員格里菲斯在《請說“國語”》一書中說，香港回歸後社會即出現“用普通話教學，學生表現比較好”的說法，普通話更取代英語成為香港第二常用語言。

但研究認為普通話教學效果較佳的結論，反映的是改採普通話教學的學校獲得比較多經費和資源，而非單純語言因素。

以捍衛粵語為宗旨的組織“港語學”召集人陳樂行認為，改用普通話教學的做法帶有政治動機。　　

陳樂行本人也曾親歷語言政策所引發的爭議。2016年，浸會大學規定學生須通過普通話能力測試方可畢業，當時就讀三年級的陳樂行與400名學生聯署反對；2018年，他與另一名學生在校內與職員發生言語衝突，相關畫面隨後被大陸官方媒體發布，兩人其後遭校方處以停學處分。

部分大陸媒體將反對相關規定的學生指為“港獨”分子，並點名批評陳樂行“反中”。格里菲斯認為，這反映語言相關議題在大陸和香港兩地都愈發政治化，“更觸動北京當局懷疑香港內部出現獨立呼聲的敏感神經”。

《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下粵語地位受關注

今年中國兩會（全國人大與全國政協年會）其中一個重要議程是審議通過《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當中提出支持港澳開展國情教育。香港Now新聞台引述全國港澳研究會顧問劉兆佳的說法稱，這意味着中央認為各地方政府均須加強相關意識。

今年3月舉行的中國全國兩會其中一個重要議程是審議通過《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圖為北京人民大會堂屏幕3月12日顯示了中國全國人大會議閉幕會議上《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的投票結果。（路透社）

劉兆佳指出，大陸部分地區在相關工作上仍有不足，尤其是少數民族地區；而香港也存在部分年輕人對中國人身份認同不足的問題，“未能充分將自身視為中華民族的一分子”。他表示，該法雖沒有納入香港實施範圍，“但提出來就是要求，作為政治要求也好、道德要求也好，香港很難不作出即席回應”。

《促進法》涵蓋62項條文，其中較受關注的一項規定是，兒童從入學前至高中畢業須接受普通話教育，此前部分少數民族地區學生可使用母語學習主要課程。

海外關注香港議題的媒體《追光者》在有關報道中提出疑問：“當維吾爾文或藏文相繼‘跪低’（指屈服），廣東話能否獨善其身？”

郭惠光的發言雖與《促進法》並無直接關聯，但在當前背景下提出，也令部分港人重新關注身份認同問題。圍繞語言與身份的討論，至今仍在香港社會持續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