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被“九一三”驚擾的夢境 “月兒明,風兒靜, 樹葉兒遮窗櫺; 蛐蛐兒叫錚錚, 好比那琴弦兒聲。 琴聲兒輕,調兒動聽, 搖籃輕擺動; 娘的寶寶閉上眼睛, 睡了那個睡在夢中。” ——東北傳統催眠兒歌《搖籃曲》 又到九一三,又過九一三。 五十五年前的這個時候,天空曾經響過一聲驚雷,把沉睡中的中國,驚醒了一小會兒。 有人寫文章,有人談歷史,有人反思文革,有人重新打量自己的傳統,有人開始問: 我們為什麼會走到今天?為什麼別人能夠做到的事情,我們做不到?我們為什麼總在自我折騰? 這些問題,都太討厭,攪擾了原來好好的睡眠和美夢。 現在,我們已經學會了一個非常簡單的幸福秘訣:繼續睡,回到原來的夢境,不要問。 歷史太複雜,不要談;現實太複雜,不要談;制度太複雜,不要談;過去發生過什麼,不要談。 為什麼會發生,更加不要談。至於那些“為什麼” 後面還有什麼 “為什麼” ,連想都不要想。 因為想得太深,夢就會醒,就回不到原來的夢裡了。 而我們現在的夢境,是多麼美好。 夢裡有五千年文明,夢裡有苦難輝煌,夢裡有偉大復興,夢裡有站起來,夢裡有強起來。 夢裡,所有的問題都有一個簡單的答案:我們正在走向偉大。 這麼美好的夢,誰捨得醒來? 同時,我們也沒有必要思考。 通往天堂的路線,早就已經確定了。 地圖已經畫好,道路已經鋪好,方向已經指明,馬克思主義就是那條光明大道,這個既定方向不能錯。 而且,我們還有偉人帶路。 他留下了巨量著作和全面的指導思想,我們已經無需思考,也沒有空間思考。 他還告訴我們,什麼叫做真正的力量——兩百斤麥子,十里山路,不換肩。 那些吃飽了沒事幹的外國人,憑什麼對我們的事情指手劃腳? 中國一不輸出革命,二不輸出飢餓和貧困,三不去折騰你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將無我,不負人民。 還有,東升西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 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 說得多麼給力! 既然路線已經確定,既然偉人已經帶路,既然竟無一人是男兒,我們只需跟隨,就一定能夠抵達勝利的彼岸,也就是實現人們一直說的“中國夢”。 何況,還有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共12組24字,為幸福保底。 一個民族最幸福的事情,大致就是: 方向不用自己判斷,道路不用自己選擇,眼睛不用睜開,只管安心睡覺和做夢,一切安排就已經妥當(即達到上海人所說的“篤定”境界)。 有人說:一個民族不能靠夢生活。 真是掃興,為什麼不能? 只要夢夠美,有什麼不好? 有人說:一個民族應該反思自己的歷史。 太辛苦了,反思過去有什麼用?過去已經過去了,要向前看。 有人說:應該建立能夠糾錯的制度。 這就更不必說了,為什麼一定要糾錯?如果我們永遠認為自己是正確的,還有什麼錯誤需要糾正? 剛剛看到消息說,睡覺,是最好的養生。 相信這對國家和民族來說,也同樣適用。 普天之下,沒有人願意自己的美好夢境被人打斷。 看,只要偉人還在安睡,人民就可以放心安睡。 睡眠好的人,都是有福之人。 睡眠好的民族,也是。 
秋夜沉沉正好眠 事實上,在中國,思想覺醒的範圍與深度,歷來被權力嚴格劃界與操弄,官方從不容許民眾真正醒來。 “九一三” 以及文革後的歷次官方背景主導下的反思運動,並非鼓勵思想解放,而是在政治危機下的控盤需要。 民間反思則有着極其嚴密的紅線,一旦越過界限(如八十年代的啟蒙探索),強權便會重拳落下,拉上窗簾。 在漫長的政治高壓與現實懲罰面前,不追問真相變成了普通人的生存防禦機制。再疊加傳統文化中那種“實用主義至上、不在乎真實世界”的冷漠慣性,大眾便順理成章半推半就地配合官方,假裝沉睡,甚至從“大國復興”的夢境中汲取廉價的安慰和自豪感。 結果,“不許醒” 的禁令與“習慣性配合”的奴性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場持久的集體夢魘,造成了社會發展的停滯甚至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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