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這個既不怎麼喜歡流行音樂也不追星的人來說,毛寧算是唯一一個有一面之緣的歌星。 我大學畢業到出國那幾年正好是毛寧最紅的時候,不過我一直沒有怎麼關注過他。我天生對音樂沒有什麼感覺,那時覺得毛寧的歌不難聽也算不上特別好聽,總而言之沒有什麼特別觸動我心靈的東西,他的帥也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 就在我出國之前,也是毛寧出事之前那一年吧,我在一個外企辦的慈善晚會上見到了他。給我印象很深的是,那天的菜極端的差(大概慈善宴會就應該是這樣的吧),請來演唱的卻是相當級別的大腕,除去毛寧外,還有梅葆玖等。演出進行到中間的時候,我不經意發現毛寧靠在宴會廳的們邊和人小聲交談,他看上去比屏幕上要帥,穿着一件藍色毛衣,外面套了深藍西裝,宴會廳里來來往往的不少外企員工身上西裝的質地並不比他的差,然而明星就是明星,沒有別人穿得出那種氣質。使我略為驚奇的是,和屏幕上青春激揚,活力四射的形象不同,他本人似乎相當低調沉靜。後來毛寧走到前面唱了《濤聲依舊》,很輕鬆自然的樣子,我覺得歌仍然說不上好聽,然而對毛寧的人印象還是不錯的。 不久我就出了國,然後從網上看到毛寧出了事。當時腦海蹦出的第一個詞就是:身敗名裂。十幾年前的中國,“同性戀”是變態,恥辱的同意詞,不用說媒體鋪天蓋地的炒作,他成千上萬的女粉絲們將何以自處?沒有她們,他的明星生涯只有灰飛煙滅。這樣的命運,忽然在一夜之間降臨到一個身受重傷的人身上,畢竟太殘酷了吧? 不久媒體有傳毛寧避居日本,韓國,甚至北美,我那時就想,除了逃避,還有什麼辦法呢,換了我也會這樣啊。不過那時即使毛寧曝光率再高,我天天為了衣食奔波得昏天黑地,哪有閒情替他擔憂呢。 人生如白駒過隙,出了國的人生尤其如此。直到日前楊鈺瑩復出炒作得沸沸揚揚,我才想到十幾年了,自己已經完全忘記了世界上還有毛寧這個人。我從來都忍着不肯懷舊,因為人一開始懷舊,必然老得更快。然而,自然規律如此,對於那時的人和事,總免不了有一種不可言說的溫情和感傷。 在網上略搜了一下,發現他畢竟沒有我當時想象的那麼落魄。往日的輝煌無可避免的在那一夜嘎然而止,毛寧不再活躍於歌壇,但是也沒有離開演藝界。看上去,他發掘了自己作演員的潛能,在這一行做得還是有聲有色的。 毛寧最近在“巔峰演唱會”上表現不俗,當然有復出之意;歌聽得多了,我現在好歹也有了一些分辨能力,覺得他的唱功真是非常之好。然而,我想大多數人,會和我一樣,仍然為他感到惋惜。他的演唱生涯在過去的十幾年,是相當黯淡的。三十到四十歲,是一個男人一生最美好,最有作為的年華,作為一個藝人,尤其如此。 無論毛寧到底是不是同性戀,作為一個有出眾才華的人,他的命運,都是一個悲劇。如果他不是同性戀,那麼他的星路則完全毀於媒體的無道德瘋狂炒作;如果他是同性戀,首先,這並不是錯,只能怪他出生在錯的時間,錯的國家。 值得一提的事,毛寧是否同性戀的猜測直到現在仍然為人們津津樂道,他也仍然在為此挨罵。毛寧本人則堅決否認同性戀的說法。儘管很多人質疑他的勇氣,我還是願意包容他的苦衷。不管毛寧自己願不願意,他一生都必然是公眾人物。即使在今天的中國社會,這樣一個公眾人物公開宣稱是同性戀恐怕也很難得到大多數人的理解和寬容。 愛情是最基本的人性,同性戀也是人。是人就應該有公開享受愛情的權利,而這樣最基本最人性的權利,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是一生的奢望。 我不知道如何做“粉絲“,也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粉絲,然而我想,一個像毛寧這樣經歷過巨大身心創傷,命運在一夜之間從巔峰跌到深谷,卻能忍受着世俗的偏見和白眼,不放棄自己的執着追求,用十年的時間重起爐灶的男人,是佩得上我們的尊敬和祝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