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
《僑報》副刊,2014年7月3日

《歸來》劇照。 資料圖片
《歸來》是2014年張藝謀導演拍攝的電影,改編自嚴歌苓小說《陸犯焉識》的尾點。講述了知識分子陸焉識與妻子馮婉瑜在大時代際遇下的情感變遷故事,是反省那個不堪回首時代傷痕難愈的新片。
陸焉識是舊上海知識分子,本是上海大戶人家的少爺,聰慧倜儻。父親去世後,年輕無嗣的繼母為了鞏固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軟硬兼施地使他娶了自己
的娘家侄女馮婉瑜。對婚姻失望的陸焉識出國留學,畢業回國後做了大學教授。1950年代,陸焉識因其家庭出身和不諳世事被打成“反革命”,判為無期徒刑,
在西北荒漠上改造了20年。在枯寂中對繁華半生的反芻,使他確認了內心對婉瑜的愛。
當年,陸焉識逃難敲門時,大雨滂沱城欲摧。與馮婉瑜天橋相會,卻遭女兒引來的專案人員棒打鴛鴦,撕心裂肺,好不叫人痛斷腸!以至於愛妻馮婉瑜從
此不再鎖門,怕把丈夫擋在門外。而當朝思暮想的丈夫名正言順地平反獲釋,雨過天晴回家時,卻被失憶的妻子拒於門外。明說暗示、念信彈琴,一招又一招都喚不
回愛妻記憶的歸來。而5日到火車站去接迎丈夫已成為馮婉瑜的慣例,殊不知陪伴在側的就是自己分開20年早已歸來重逢的丈夫。
夫妻近在咫尺,卻同陌路。這種奇特彆扭的關係是只有在那個非常年代才會釀成的惡果,真比死別還令人淒涼酸楚、心寒悲愴。
階級鬥爭的政治運動製造了太多的悲劇,它也可以改變人的命運,一紙公文給予甄別,但是其所造成的嚴重後遺症有些卻是無法彌補的。
歸來已經不再是離去的重返,是撕裂了一道難以癒合的新創傷。以至於落下個永遠的等待,等待已經歸來但愛妻已認不得的丈夫;馮婉瑜的心病是醫治不好的頑症,政治運動所造成的社會影響和精神病態(包括集體失憶)積重難返;陸焉識一家的初始安寧與和睦已經無從回歸。
影片《歸來》正是從這一前所罕見的縱深層面、獨特視角來表現極左時代的災難性後果。
影片內容集中緊湊、不枝不蔓、無閒筆,更無閒話。
影片中,專案人員到家後,馮婉瑜急切地問:“他為什麼跑?你們把他怎麼了?”
“這是誰問誰吶?”專案人員說。
倒是街道的李主任幫腔:“這不是了解情況嗎?這麼多年沒音訊了,也是人之常情嘛。”
可專案人員不依不饒的:“李主任,我得提醒你,要注意政治立場。”專橫霸道、壓制重圍得令人窒息的時代氣氛昭然如揭;任何稍帶人性、人味的言行都難以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中得到容忍。
影片的創作風格淡定平和,功力蘊含於細微末節之中,故不失令人扼腕動情的藝術效果。
張藝謀經過多年電影江湖的走穴,意欲拍攝此片作為其重返文藝片行列的歸來之作,顯然毫無異議地可以通行無阻。
但就大作而言,該片則顯得不足不夠,我們幾乎難以感觸到張藝謀在以往作品裡流露出來的大氣、銳氣和靈氣。《紅高粱》的超凡脫俗、《大紅燈籠高高
掛》的別出心裁、《秋菊打官司》的撲面鄉土、《活着》的波瀾壯闊、《我的父親母親》的如詩如歌、《英雄》的精工美觀,這些佳作留給我們的印象難以忘懷,同
時也使觀眾以較高的尺度來衡量張藝謀的新作。或許張導這次只是小試牛刀的熱身賽,或許他還需要更多時間養精蓄銳,那我們等待着他再一次的歸來。
其實,歸來是一種期盼,它飽含着人們對逝去的美好以往的珍視與呼喚。歸來也是一種奢望,因為過去的人事如同覆水,人們難以使時光倒流、一切重返。是否還能歸來?即使鴛夢重溫,也恐時過境遷,風光不再。那麼最終我們要說的是:歸來其實還是一種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