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救祖記》大獲成功 國產故事片昂首闊步 在中國電影的百年史冊上,張石川、鄭正秋的名字應當鐫刻於最上方;志同道合的他倆各自以傑出的才幹、鮮明的特色為中國早期電影的發展和成熟,作出了 非凡的 重要貢獻;他倆的創作實跡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獨占熬頭,從而成為中國早期電影發展的兩根棟梁。“張石川以劇情見勝,所導演之戲,以善善惡惡見長。如香山 作詩,老嫗都解,以是深得普遍社會之歡迎”(見《中國影戲大觀》第一集所載徐恥痕文);鄭正秋“始終是寫實主義,所編劇本寓教育於娛樂之中,力求淺顯感 動,力量較大”(見《明星半月刊》六卷二期所載周劍雲文)。1922年3月,他們梅開二度,再次攜手組建明星影片股份有限公司,開始新一輪的衝刺。 經過以往大量的短片拍攝實踐,並且總結和吸取了長故事片創作方面的經驗教訓,1923年冬天推出的由鄭正秋編劇、張石川導演的故事片《孤 兒救祖記》取得了多方面的重大成功,社會效果和票房收入雙獲豐收。影片通過一個家庭財產繼承權的糾紛變故而引發出廣泛的社會話題和思想意義;在題材 的開拓、主題的深化、藝術的表現上均有建樹。 名門望族楊壽昌(鄭鷓鴣飾)家產萬貫,似乎一切都很如意。不料飛來橫禍,獨生兒子道生(邵莊林飾)試馬時摔下而身亡,他的侄子楊道培(桂宮園 飾)請本 家族人說服楊老,立其為嗣。道培聽說道生的妻子余蔚如(王漢倫飾)已懷身孕,唯恐今後不能獨占家產,於是便誣篾余蔚如不貞。楊壽昌信以為真,一怒之下將其 逐出家門。然而,道培的日趨墮落、無度揮霍令楊老失望至極、萬念俱灰;他捐資興辦學校,自己也搬到這所學校附近居住。余蔚如被驅之後不久生下一子,名為余 璞(鄭小秋飾)。她含辛茹苦,好生撫養。光陰似箭,瞬間十年,余璞入讀於楊老所辦的學校。因其聰穎好學、素有教養而深獲楊老喜愛,常常出沒於楊老寓所。一 天,道培豪賭輸光,來向楊老索取錢財而不得,竟起謀害之心。恰遇余璞前來,機智勇敢地救出楊老。楊老和余蔚如這才不期而遇,方知曉相認。於是,祖孫翁媳, 親人團聚。道培臨死之前,終於說出真情,幡然承認是他誣陷嫂子。獲悉了真相的楊老愈加深感有愧於賢能的兒媳,他決定把全部家產交由兒媳掌管;蔚如顧念一家 重新團圓,功在教育,於是她分出一半資財用以興辦義學。 影片的故事情節跌宕起伏,人物的遭遇和關係曲折多變,然而人物的性格品德卻一以貫之。道培的貪婪卑劣、惡行不軌以及楊老的糊塗衝動造成了余蔚如 的命運 急轉直下。但是,蔚如的賢惠忍耐、教子有方終於使自己的人生峰迴路轉,沉冤大白。人物的命運乃為性格使然;善惡終獲報應;勸君行善戒惡。這 無 疑 是 影 片所體現的 積 極 主 題。 同 時,在 家 庭 財 產 的 繼 承 權 問 題 上,影 片 一 反 傳 男 不 傳 女 的 慣 例,極為罕見地安排楊翁把家產交與兒媳繼承,從而 體 現 一 種家庭財產的分配繼承應當把 倫 理 關 系 和 道 德 標 准 結 合起來進行 考 量 的 主 張。影 片 還 宣 揚 教 育 的 重 要,不 僅 要 致 力 於 社 會 辦 學 興 教,而 且 還 需 重 視 家 庭 教 育。 余 璞 從 小 懂 事 識 體、 知 書 達 禮,是 和 母 親 的 言 傳 身 教 密 不 可 分 的。如 此 種 種,影 片 所 表 現 的 多 義 主 題 宣 揚了公眾所樂於接受的中華民族的倫理道德觀念,內容完全是中國化的。 同 時,影 片 在 藝 術 形 式 方 面 也 大 有 長 進。演 員 的 表 演追求 真 切 自 然、漸趨 到 位;全 片 盡 量 擺 脫 文 明 戲 的 舞 台 表 演 程 式,而 向 生 活 化 靠 攏,努力貼 近 電 影 藝 術 的 特 征 和 要 求;鏡 頭 運 用也 有 所 突 破,開 始 以 特 寫 拍 攝 的 方 法 來 表 現 、突 出人 物 的 表 情 與 變 化;影 片 場 景 的 設 置、環境的造型、角 色 的 服 飾 均 具 民 族 特 色,力 免 歐化。影 片 在 追 求 和 推 進 國 產 故 事 片 的 民 族 化 方 面,同 樣 作 出 了 可 貴的 努 力 和 貢 獻。 經過八個月的精心攝製, 該 片於1923年12月18日在上海阿波羅劇院 公 映, 隨 即 引 起 強 烈 的 社 會 反 響 ,轟 動 申 城,廣 博 贊 賞。“未 二 日,聲 譽 已 傳 遍 海 上,莫 不 以 一 睹 為 快。”公 映 第 二 天,就 有 南 洋 客 商 出資 8000元 買 下 在 該 地 區 的 放 映 權。後 在 各 大 城 市 上 映,同 樣 受 到 熱 烈 的 歡 迎,連 續 放 映 長 達 半 年 以 上。 創 造 了 電 影 在 中 國 上 市 以 來 最 高 的 賣座 紀 錄;這 是 國 產 影 片 第 一 次 在 票 房 和 影 響上 雙 雙 超 過 外 國 影 片;“營業之盛,首屈一指;輿論之佳,亦一時無兩。”(見《<孤兒救祖記>之特色一文》,載1924年5月北京中天電影院重映此片時印發的宣 傳單。)正 如當時的 《申 報》載 文 所 稱:“足 為 中 國 各 片 之 最 良 者。比 之 舶 來品,當 不 為 低 首 矣。”老 外 片 商 也 紛 紛 購 買 發 行 權 或 取 租 映 方 式。 《孤兒救祖記》成為第一部令國人揚眉吐氣的中國影片。而且,它的成功奠定了國產故事片的基礎和格局,開創了國產影片創作與生產的新局面,直接引 發了前 所未有的“國產電影運動”,從而促成了中國電影在二、三十年代的繁榮與高潮。據《中華影業年鑑》(1927年版)的數據:截止到1926年底,全國共有 179家製片公司(其中4家為外資公司),而設立在上海的公司就有142家。從影片的產量來看,國產長故事片的出品,1923年為5部,1924年為16 部,1925年增至51部,1926年高達101部;可見其發展的勢頭何其迅猛。同時,這些國產故 事片大多為市場所接受和歡迎。 一花引來萬花開。沿著《孤兒救祖記》的創作道路,表現家庭關係、情感婚姻、婦女出路、道德倫理等各種社會問題的影片紛紛登上銀幕;這些影片不僅反映 現實、 暴露傷疤,並且還在一定的程度上揭示、探討造成這些問題的根由成因,逐漸形成中國電影現實主義的主流傳統;確立了社會教育和商業娛樂並舉互重的創作方向。 1924年明星影片公司根據徐枕亞的暢銷同名小說改編拍攝的《玉梨魂》同樣具有深廣的社會影響。年輕的寡婦梨娘(王漢倫飾)為了守節,欲愛不能;她忍痛 割愛,苦心作成自己所深愛的兒子的教書先生何夢霞(王獻齋飾)和小姑崔筠倩(楊耐梅飾)的婚姻。他們倆人雖然湊合在一起,但並沒有感情。何夢霞依舊思念著 梨娘,梨娘最終憂鬱而死。影片以慘痛的愛情婚姻悲劇,控訴了“從一而終”的封建禮教對人性的扼制和摧殘; 1925年明星影片公司推出的《最後的良心》呈現給我們的是兩對錯位的婚姻:少女秀貞(蕭養素飾)為給父親治喪被抵賣到富商秦仁伯(王獻齋飾) 家。秦 仁伯欲納秀貞為妾,因其妻余氏(黃筠貞飾)作梗而未得逞。於是秀貞便成了他們痴呆的傻兒子荷生(黃君莆飾)的童養媳;荷生騎馬摔死,他們還迫使秀貞抱著荷 生的牌位拜堂成親。秦仁伯和余氏又乘人之危,將前來求助的朋友之子、一表人才的七尺男兒家麟(林雪懷飾)招贅為婿, 作為他們借貸給家麟父親的附加條件。而他們的女兒秦春華(宣景琳飾)仗勢欺人,視家麟為奴僕。正是由於經濟上的原因,才造成這些婚姻的不幸。家麟實 在無法 忍受,憤而出走。而放任的春華又受浪蕩子田德修(王吉亭飾)的誘惑,卷帶走家裡的金銀細軟,私奔出逃。這下可把秦家鬧得天翻地復,夫婦倆爭吵得不可開交, 余氏觸桌身亡;秦仁伯大受刺激,一病不起,臨死前終於良心發現,立下遺囑:家麟和秀貞結為夫妻,財產歸兩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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