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有一种很流行的说法:烟酒不分家。因此,抽烟的人除了自己抽,往往还要将自己的烟与身边的烟民分享。在广东,别人给你敬烟,你若拒绝,敬烟者往往会这样说:“嚟啦,唔好失手神。”(来吧,别拂了面子。)在这一点上,我比较欣赏日本人的习惯。他们一般不敬烟,但抽烟之前会征询身边的人是否介意。
在国内喝酒,朋友之间浅斟低酌是有的。不过更多的是“劝酒”,“拼酒”。常有人说,通过一个人喝酒的风格,可以看出这个人的性格。这就象早些年传说的上海人挑女婿,一是看他在牌桌上的表现 - 牌品; 一是看他吃大闸蟹的吃相 - 家世。我认为,这些说法都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并不完全准确。
说到吃大闸蟹,有一个故事值得说一说。
我有一位新加坡朋友,他父亲是我们公司在新加坡最大的客户,我经常陪他的父亲到国内出差。他是家中的老幺,比我小几岁。每次我到新加坡,他父亲就指定由他负责接待,由早到晚。有一次,他如常送我到机场回香港。航班起飞的时间大约在下午两点,他上午十一点多就到酒店接我。我认为太早了,他说要和我吃了午餐再到机场去。我说那好吧,我们随便吃点。说实话,每次到新加坡,中午和晚上都有饮宴,我其实更喜欢在新加坡的小餐厅或者大牌档来一客“阿参啦沙”或者“巴东咖哩”。他把车子开到机场附近的一家粤菜酒楼,跟我说:“我们在这里吃他们的大闸蟹套餐好吗?”我说没有必要在新加坡吃大闸蟹,价钱比香港贵,档次可能还比不上香港所供应的,我们不花这冤枉钱。他看着我,嗫嚅着说:“是我想吃,我至今没吃过大闸蟹。”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的老爸,是一个律己甚严的老派商人。肯花大钱在家乡修桥整路,但是自家的日常用度却是非常俭省。自此我常常用这位朋友的例子来警省自己的生活态度。
商场上的酬酢,免不了饮宴,饮宴也就免不了要喝酒。我的酒量不大,但是胆子大,因此北方的朋友都很喜欢和我这个“小老广”喝酒。我在国内走过不少地方,喝过不少酒,最欣赏当年内蒙朋友喝酒的方式。在酒桌上,只要你声明不能喝酒,他们绝不勉强。但是你要是一举起了酒杯,那就必须得干,绝对不会有“感情浅,舔一舔;感情深,一口闷”的说法。所幸当地基本上用小酒杯,而且只要你认为再喝不下去了,可以退席。不像在新加坡,喝白兰地有用水杯的,真真的吓死人。
最难应付的是某些地方流行的“轮番敬酒”。有一次到访某地,我们公司去了两个人,主人家备了两桌“作陪”。他们二十二个人里头,大概有十六七个都能喝几杯。他们训练有素,先是由跟领导跟我们干杯,接着就是科长,股长,业务员一个一个来“敬酒”,你还不能推辞,以免被人说厚此薄彼。那一场酒喝下来,第二天我和我的同事几乎都起不了床。
我跟酒结缘始于“荨麻疹”。话说我们下乡的头一年,四十多人分到一个生产队。队里为我们办起了一个集体食堂,给我们一块地种菜.我们下乡的时候是九月,几个月后要过年了, 我们“学生组”决议要留下四个人来照顾我们的菜田,我是其中一个。年三十的晚上,我随兴喝了一点甜甜的糯米酒。没想到,过几天,我的背就开始痒,一挠就肿起来一片。到分场(我们去的是国营农场)医务所一看,医生说是“荨麻疹”,给我开了一点药。那药确实管用,吃了背就不痒也不肿。但是,隔几天又犯,又得去取药。反反复复,历时约三个月。后来我发现症状逐渐减轻,痒的频率低了,范围也小了。我就开始试用“以毒攻毒”的疗法,每天喝一点点酒,结果还真管用。从开始喝点甜酒,慢慢地改为喝烈酒,起初还偶尔发作,渐渐地不再有反应。我心里那个高兴劲儿真是无法言说。
在农场里,虽然我们是按月发工资,毕竟数目不大,所以也卖不起贵价的酒。有时聚餐,就买些葡萄酒或者糖厂的副产品,廉价的甘蔗酒来喝。这种甘蔗酒,价钱便宜,度数却很高。每到农忙的时候特别累,晚上喝点小酒再睡,也能促进血液循环。久而久之,酒量也就慢慢见长,为我后来在商业应酬中顺利融入“酒文化”打下了基础。有人肯定对我这种说法不以为然,难道不会喝酒就办不成事吗?那倒不是。但依我的经验来说,喝酒毕竟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对于建立良好的气氛多少有帮助。再说了,我分析自己潜意识中是有一种“嗜酒”的基因。因为读到“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的时候,我就觉得那是一种非常洒脱的境界。至于“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虽有拔高之嫌,倒也豪迈。我认为,喝酒最好是三五知己,把酒畅言,通宵达旦。又或者月下独酌,酒至微醺之时,自有那逸兴遄飞,由内至外,只有那七碗茶后的感觉差堪比拟。
在香港,我曾经做过两次试验。头一次的试验对象是啤酒。我买了三种在香港很流行的啤酒“蓝妹”,“蓝带”和“青岛”做试验品。每种喝上一口,比较他们的口感和味道。当时“青岛”的售价比起另外那两种外国啤酒便宜很多,但我个人的偏爱还是“青岛”。至于另一次的试验是白兰地。我选了“蜂巢大三星”,“长颈FOV" 和“蓝带马爹利”。结果很明显,三个品牌中最贵的“蓝带马爹利”感觉最好。当然,“轩尼诗XO”更纯更香,就不用和它们比了。
与日本人,韩国人不同,香港人不太喜欢喝威士忌。原因是坊间有传闻,喝白兰地有壮阳的功效,喝威士忌则会影响男人的性功能。因此,威士忌在香港的售价一直偏低。其实,威士忌那种以谷麦类为原料的发酵酒,和以葡萄为原料,经过发酵,高度蒸馏的酒各有其佳妙。至于伏特加,由水和经蒸馏净化的乙醇所合成的酒精饮料,却又是另一种境界。当年香港比较流行的威士忌是“红牌”Johnnie Walker 以及各种年份的“芝华士”Chivas。上述两种威士忌的价格都不便宜,尤其是"芝华士"的"皇家礼炮".当年我在某杂志看到一篇介绍名为"Teach's"的苏格兰威士忌,很感兴趣,在香港到处找,最后在一家比较小的酒铺才找到。我问老板为什么那些大的酒铺都不卖这个牌子?他说,这个牌子没做什么广告,价格不高利润也不高,大的酒铺都不愿意卖。老板本人也是“刘伶”,对这酒比较偏爱,所以才专门入货推荐给自己的客人。老板知道我没接触过这个牌子,特意倒了一小杯给我品尝。这酒一进口,我就被它那带有奶油口感的丰富味道所吸引。喝这种酒,使你感到像是在嚼花生糖,又像是在吃一颗奶油太妃糖,却又伴着浓浓的酒香。从此,我就爱上了这个“老师”。
中国的名酒众多,无论黄酒,白酒或者果酒都有不少精品。我个人的感觉,喝酒还是得喝那些传统的名酒。一些所谓重新勾兑的新牌子名酒,多在包装上下功夫,除了价格昂贵之外,内涵并不见得如何出众。我个人的经验是,北京的“红星二锅头”是国内性价比最高的白酒。“银川白酒”口感和味道相当接近二锅头,但还是稍稍有些差别。
我对“银川白酒”之所以有一点认识,是由于我曾经出差到银川。当年带我去银川的朋友在当地交游广阔。我们抵达银川的那个晚上,当地的一位朋友就在家里宴请我们俩。那位银川朋友特地请了两个人到家里做菜,并约了二十多人作陪。菜是家常小菜,做好一盘就端一盘出来,酒则是“银川白酒”。当时是冬天,西北风在外面呼呼地吹,室内却是温暖如春。酒过三巡,有人提议开始过通关。我不明白过通关是什么意思。经过他们的解释才知道,原来是每人轮流和其他人划三拳,输一拳喝一杯酒。我一听这喝法,头都大了。座中二十多人,假设划三拳输一拳,一轮下来就得喝二十多杯。幸亏杯子也不大,只好硬着头皮上阵。可是我除了剪刀,锤子,布之外,其他拳都不会,他们又教了我一种比较简单的“大压小”。“大压小”是划拳的两个人各自伸出一只手指,拇指比食指大,食指比中指大,如此类推,到了最后,小指却又比拇指大,就像“斗兽棋”的大象和老鼠的关系。我记不起来那天晚上到底喝了多少杯,只记得约在午夜十二点我就先撤,上楼睡觉,其他人还在三三两两地捉对厮杀。早上五点左右,我感到口渴,下楼找水喝。只见楼下客厅和衣睡倒了约十个人,我那朋友和主人却还在桌子边上抽烟交谈,两人手边也还有酒!真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知不觉中,我竟然有了酒瘾,每天晚上最少要喝上一小杯才能入睡。有一天晚上,我给自己倒上一杯白兰地,拿起一本书作睡前的阅读。看了几页,拿起酒杯刚要抿上一口,看着在灯光下忽闪忽闪的诱人液体,我愣住了。我忽然觉察到,自己已经对这种液体产生出依赖,成了他的奴隶!于是我站起来,到厨房里把那杯酒倒掉,把杯子洗干净。从那天开始,除非在外面的应酬,或者家里宴客之外,我滴酒不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