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话有一句歇后语:光棍佬教仔 - 见便宜莫贪。 在这句话里,“光棍”指的是骗子,不是单身汉,与流氓地痞也略有分别。
中国人的“家谱”、“族谱”,在西方人口中是 Family tree, 没有结婚没有后代的人自然不可能有“枝繁叶茂”的“家庭树”,因此称之为“光棍”倒也贴切。流氓地痞大体上干的是欺行霸市,鱼肉乡邻的事,骗子则主要是坑蒙拐骗。光棍深谙“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行骗之前必定把“好处”展示,引人入彀,然后施展骗术。为了避免儿子着了别人的道,所以教儿子不要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这种美事,便是该句歇后语的来由。
说到“光棍佬”,叫我想起一个流传在广州市萝岗镇一带的民间故事,题目就是:
光棍佬遇着冇皮柴
话说当地有个光棍佬,行骗手段极为高明,乡邻不堪其扰都敬而远之,他只好转移目标,专向外乡人下手。有一天,这个光棍佬抱住自己的儿子上街,看到有个人坐在地上,拿住一根树枝在算数,口中还念念有词: “三得个三,六得个六,六六三十四,六六三十四……为什么算来算去都不对呢?”
光棍佬看见觉得好笑,于是开口说道:“兄台啊,六六是三十六,不是三十四哦。”那个人再算了一下,果然算出来了。那人很高兴,对光棍佬说:“真是多谢大哥 帮忙,否则我算到到天黑都未必算得出来啊!请问兄台贵姓,可否交个朋友?”
光棍佬寻思,这家伙傻头傻脑,今天的饭钱就着落在他身上,于是很痛快地回应:“敝姓钟,就住这附近,既然兄台愿与小弟交朋友,我是求之不得啊。”
那个人就说:“钟兄真是爽快,小人姓冇名皮柴,今天能结识钟兄真是荣幸,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且让小弟做东,到茶楼坐坐聊聊。”
光棍佬心中暗喜,就近找了一间茶楼落座。冇皮柴不停向光棍佬敬茶,又叫了很多点心给光棍佬的儿子吃,把个小孩逗得很开心。冇皮柴还吩咐伙记将最好的酒菜拿来,两个人边吃边聊,相当投契, 大有相逢恨晚之意。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冇皮柴说了:“钟兄既然住附近,等一会我去拜访一下令尊翁和令寿堂,好吗?”
光棍佬说:“舍下好寒酸,如果贤弟不嫌弃,当然欢迎之至!”
“好,钟兄你稍等,我带贤侄去买样小玩具,再买些礼物再回来结账,然后一起回府。”说完就抱起光棍佬的儿子走了出去。光棍佬的儿子欢天喜地跟着冇皮柴走,光棍佬见到这样的光景,更舍不下精美的酒菜,所以也不加阻挠。冇皮柴来到一家烧腊店铺,要了五斤烧肉、一只烧鹅,该付钱的时候却左掏右掏都掏不出钱来,于是对烧腊铺伙计说:“唉,我这个人真不长记性,连银两都拉在茶楼里忘了带出来。”接着对光棍佬的儿子说:“你坐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银两拿来付账,然后和你一起去买玩具。”然后又对烧腊铺伙记说:“劳驾帮忙看住他,别让他乱走,我很快就回来。”讲完拎起烧肉、烧鹅就走了。 那伙记心想:你的儿子在这里,断然不会为了五斤烧肉、一只烧鹅就可以连儿子都不要吧?于是也就由他去了。
回头再说那个光棍佬,一个人逍遥自在地边吃边喝,好不惬意。但等了半天那个冇皮柴都没回来,茶楼午市将过,茶楼伙计来了几次催他结账,光棍佬没办法,只好付了酒菜款项一两六。光棍佬在大街上四处寻找儿子和冇皮柴。经过烧腊档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儿子坐在那儿哭哭啼啼,就一手抱起儿子想走。谁知道被一个伙记拦住:“且慢,先把帐结了再走!”
光棍佬就问:“结什么账?”
伙记指住光棍佬的儿子说:“这个孩子的父亲从我们这儿拿走了五斤烧肉和一只烧鹅,还没给钱。”
光棍佬这个时候方才如梦初醒,知道中了别人的圈套,只好自叹倒霉,又多取出二两银来结账,前后一算总共没了银子三两六钱。这件事后来被人编成歌谣:“六六三十六,光棍佬换茶饮,佢个仔就换烧肉。”
广州话的“冇”相当于普通话的“没有”、“无”,没有皮的柴枝也是一条“光棍”,按时下“标题党”的手法,这个故事可以叫做:光棍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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