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改编成电影有一定的难度,原因由于文字在不同读者脑中营造的画面不尽相同,电影编剧以及导演通过演员向观众展现的影像未必符合看过小说那部分观众的完全认同。当然,不是每个电影观众都会看过小说,但是好的编剧把小说改编成电影剧本的时候绝不会偏离小说的故事大纲,至于细节无法一一体现完全可以理解。我喜欢看书,也喜欢看电影,自然也看过一些由小说改编的电影,印象比较深刻的有几部如《活着》,《玫瑰之乱》和近年的《龙纹身的女孩》。
我个人觉得《活着》是张艺谋所有电影中最好的一部,比阅读小说时所产生的震撼力要强。余华的小说“活着”牵涉的时间跨度有几十年,其间发生了很多大事,电影把小说的内容浓缩在 125 分钟内,用平实的影像描述翁福贵一家几十年里,在各个历史时期的遭遇。与小说不同的是,电影场景铺排和剪接非常紧凑,令观众没有“掩卷叹息”的机会,只能跟着剧情的推展接受一次又一次影像的冲击。即使从未经历过剧中人所遭遇事件的观众都能感受到那深重的压力,至于那些或多或少有过类似经验的观众所联想到的人物事件则可能是几何级数的增长。
小说《玫瑰之乱》大约是二十多年前看的,讲述的是中世纪意大利一个修道院中的连环死亡事件。内容涉及到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与教宗的纷争,也涉及到对知识采取传播或者是掩盖的歧见。书中主角,负责调查死亡案件的威廉修士在查案过程中重视理性和经验,尊重自然和人性,代表了当时欧洲文化舞台上的知识分子所倡导的人文主义。由于书中有大量关于神学的论争,历史事件,符号学和隐喻以及密室建筑等等内容,并不是一本能够作为消闲的读物,但是读完之后对我有很大的启迪,尤其是小说的末尾,作者借威廉修士之口,对自己的真理观作了如下的表述:
“要警惕预言家和那些准备为真理而献身的人,因为他们通常会拉上众多的人与他们同归于尽,经常是先与他们,有时则是替他们去死。”
“约尔格作了一件恶事,因为他对真理爱得过于卑鄙,为了消灭谬误它可以不择手段。”
“热爱人类的使者所执行的使命,就是让人们对真理大笑,或者让真理自己发笑。唯一的真理就是学会解脱对于真理无理智的狂爱。”
法国导演让-雅克·阿诺德1986年将小说拍成电影,饰演威廉修士的是我相当喜欢的演员 Sean Connery。严格说来,电影实在没办法完全再现书中所要表述的所有内容,尤其书中关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与教宗的纷争就不容易通过演员的对话令不熟悉这段史实的观众理解。另外小说中对修道院“迷宫式”的图书馆作了非常详尽的描述,电影就不可能照葫芦画瓢,但是电影的整体效果基本不错,现代观众起码能够通过影像感受到那些手握大权的“正统”宗教界人士无所不用其极地禁绝不同知识的传播以及中世纪“宗教裁判所”对宗教人士,信徒乃至平民百姓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龙纹身的女孩》作为反法西斯主义作家 Stieg Larsson “千禧系列三部曲”的第一部,2005 年出版时就引起轰动。我不是一个趋时的人,从来没有“先睹为快”的冲动,所以这本书一直没找来看。去年,一位朋友把电影下载了之后叫我看,也没太深刻的感受,只不过觉得女主角的形象设计有点别出心裁,故事大纲与一般犯罪片区别不大。前一段时间忽然心血来潮,把那本小说找了来看,看了不到一半就觉得与看电影的感觉有所不同,为了更为确切地对比一下,于是又看了一遍电影。总的来说,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已经尽量贴近原著,但是原著内容毕竟庞杂无比,电影做了相当多篇幅的修改。最重要的变动在贯串整个故事的人物“海莉”,小说中海莉是在澳洲经营牧场,电影为了节省篇幅,直接把她取代了年龄与她相近的姑姑“阿妮塔”,安置在伦敦。这样的安排以及省略了男主人公布隆维斯特在调查期间与西西里亚的浪漫史对于了解整个故事没有太大的影响。电影虽然拍了莎兰德在温纳斯壮的电话线路上安装“电子环”,由于没有解释它的强大功能,所以未能对于后来莎兰德顺利操作温纳斯壮的户口做出有效的呼应。不过这仅仅是一个很小的瑕疵,影片未能充分表达的是小说中对于纳粹主义的批判以及人本主义方面的论述,就此说来,要想深入理解《龙纹身的女孩》所要表达的意涵,必须要看小说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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