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把最后一拨亲友送走,这次圣诞新年假期的亲友团聚活动正式结束,又可以收拾心情坐到键盘之前,把尚未完篇的小文继续。
元旦那天,“茶馆”里一位网友发了一个帖子题目是《南方话有没有类似北方孙子,丫的地说法?》引起了许多朋友的回复,谈论。对于这类关于方言的话题我挺感兴趣,由于当天比较忙,没有及时看到,也就没有参加讨论,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看了更多的回帖。鉴于有些朋友的回帖似乎转移到了“骂人话”的方面,与“孙子”或“丫”的关联不大,所以借这个题目抛砖引玉。
据我所知,“丫”是“丫头养的”这句话的最简化版, 其余的说法还有“丫的”,“丫挺的”这两样,意思都一样,是一句极端鄙视人的骂人话。要解释这句话先要从“万恶的封建制度”说起,在封建社会里,有钱有权的“大老爷”妻妾成群,可以有一个正妻,两个“平妻”,四个偏妾,这就是“三妻四妾”的由来.老爷年老以后,太太和姨太太们可能在各房里和自己的儿女共同生活,于是把老爷交给一个丫头 24小时作全方位服务,这个丫头就被称为“通房丫头”。
看过描写旧时代小说的朋友大抵知道以往的“老爷”有时会把丫头“收房”,那就是“收房丫头”。“通房丫头”和“收房丫头”有着本质的区别,如果一个丫头被老爷看中而“收进房里”,这个丫头的身份就变了,老爷若真的很宠爱她,也许还会大摆筵席通告亲友,至少也会通告全家上下,这个丫头的身份就从奴仆变成主子;而“通房丫头”和老爷并没有婚姻关系,她只是老爷生活和性的工具,她的奴仆身份并没有改变,仍然还是“丫头”。陪房丫头一旦和老爷有了孩子,这个孩子一降生,就处在十分尴尬的地位,他具备了“老爷的儿子”以及“奴仆的儿子”这样的双重身份。《红楼梦》里的贾环好歹是个少爷,只因他的母亲是赵姨娘,贾府上下人等对他的态度与对贾宝玉的态度便有云泥之别,设若是一个毫无地位的丫头生的儿子,其不招人待见当然是不言而喻。
关于“丫”这个方言缩略语,一般的理解是:“丫头养的”说快了,就成了“ya tiang de”或“ya-n de”,用汉字写出来,就成了“丫挺的”,“丫的”,再简化而为“丫”。 1985 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 《北京方言词典》 第 308 页,有“丫挺的”词条,解释如下:<流骂>(云注:流氓骂人话)无意义,只是用以表示对某人的蔑视。语音不完全固定,又作 ya'ende,yande,ande, ya < 丫头养的。根据词典的凡例解释,< 这个符号的后面就是词源,但是〈词典〉里并不选“丫头养的”这个词,估计是不想对这个词作过于详细的解释可以理解,但是把这个词定为“无意义”则未免不够认真,欠缺学术研究的正确态度。
捋清了“丫”的真正意思,我们才可以在南方话里找一找是否有相类似的说法。据我所知,广州话里比较接近的是“二奶仔”。以前的“二奶”地位和当今的“二奶”或“小三”大不相同,大体上只能算是侍妾,难得有机会“扶正”,“二奶”生的儿子就是“二奶仔”,没有资格到祠堂祭拜祖先,更没有资格“分身家”。“二奶仔”最忌讳的就是这个称谓,所以有些“二奶仔”千方百计地要“认祖归宗”就是这个道理。至于涉及血嗣的骂人话,我觉得潮汕话和闽南话里的“狗种”最为恶毒,这个词和北方话里的“狗娘养的”语义完全一样。
至于“孙子”这个词,本意是儿子的儿子,毫无褒贬,在方言里却有了别样的意思。《北京方言词典》 第 263 页 “孙子”词条有三种解释:
1 怯弱 (他一见了上司就孙子了。)
2 行为令人反感 ( 起点儿劲儿,别那么孙子。)
3 < 骂> 家伙 (那孙子怎么还不来!)
依据这样的语义为要求来作比对,广州话里的“契弟”可以说比较吻合。让我们来把上面三个例句换成广州话来说,看看效果。
1 佢一见到老顶就扮晒契弟。
2 出多啲力啦,成个契弟咁 。
3 乜个契弟仲未嚟!
“契弟”这个词在广州话里原指男同性恋,骂别人“契弟”等同于骂人“卖屁股”,但是在关系非常好的朋友之间,也和“丫”一样可以作为彼此间的昵称而不含贬义。譬如一帮朋友对迟到的那个可以这样说“你丫怎么才来?”或者“你条契弟重有冇迟啲添呀?”,不过千万要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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