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的“开年”一文提到“无情鸡”，想到年轻朋友或外地朋友不一定知道这个词的含义，于是翻出一片旧文重贴在此，希望有助于对这个词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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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妻的同事是个热心人,知道我们想要改善房子的窗户但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叫了她的另一半张先生到我们家看看,给我们提提建议.前天张先生冒雨到我们家来,仔细地检视了我们所有窗户的材质和状况,为我们设计了改善的方案,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我和张先生是头一次见面,却有很多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原因是我们俩同在广州住过一段长时间.我们聊羊城旧事,聊广州的美食,也聊岭南的民风俗谚......一壶清茶,斟干了再续点水,不知不觉就聊了两个小时.
聊到粤语的俗语时,张先生问我俗语"炒鱿鱼"出自何典?我一时语塞,回答不出来.

这"炒鱿鱼",粤人有时也说成"豉椒炒鱿",意思大家都知道,就是被解雇或者辞职.当然,把辞职说成"炒老板鱿鱼"是近年的演变,"炒鱿鱼"被用在描述雇佣关系的时候,原来只是指的"被解雇".

为什么"被解雇"叫做"炒鱿鱼"呢?我的直觉应该跟"卷铺盖"有关.印象中并没有看过关于这一词条的文字,于是上网查找一番,看看是否有前辈乡贤曾经对这句俗语作过解释.可惜,网上并没有这句话的产生时间和背景,但大意与我的猜想相吻合.

从前,雇工一般在雇主（老板）家居住，当雇工被解雇的时候，雇工要将自己的东西带走.除了随身衣物,往往还有一领草席.草席不能折叠,只能把它卷成筒状.为什么呢?因为那时的雇工睡觉所用的席子，一般都是价钱便宜的“咸水草席”，折叠的话,容易造成折痕，引致破损.所以只能把它卷起来！鱿鱼加热之前是平展的,但遇热就会卷起来,这卷起来的铺盖与那炒好的鱿鱼形似。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炒鱿鱼”也就被用作“解雇”的隐喻。 

说到"炒鱿鱼",引来另一个关于雇佣关系的俗语"食无情鸡".据说“食无情鸡”是粤、港、闽等地商界一项不成文的行业惯例.这"无情鸡"在什么时候供应有两种说法.一说是在每年农历十六"尾祃"的时候."祃牙"是古代军队出发举行祭牙旗之礼.粤,港,闽的商户凡在店中供膳者,每月的初二和十六的"打牙祭"就叫作"做祃"."祃"字在粤语中与"骂"字同音同调,不知是否避讳的原因,粤语的"做祃"却念作"做牙".一年共有二十四次"做祃",以"尾祃"最为重要,正月初二的“头祃”次之。“尾祃”的菜式一般是六道或八道，“白切鸡”是肯定有的，其它的还会有“烧肉”、“蚝豉发菜”、“虾米粉丝”、“芋头扣肉”等等。对于员工来说，这顿饭里的“白切鸡”与他们的前程有莫大的关系。如果老板很客气地把一块鸡肉夹到你的饭碗里，那就意味着“请你另谋高就”，这就是“无情鸡”。

另一种说法是，“无情鸡”会在“头祃”中派发，手法同上。

也有的老板将这道菜作出不同的演绎，譬如他决定了要辞退某个员工，就会把“白切鸡”的鸡头对准那个下属，那就表示要请他吃“无情鸡”；而如果鸡头对准的是雇主自己，则表示没有员工会被辞退。

还有更复杂的就是：如果老板用筷子夹一块鸡翅膀或鸡腿给你，并且讲些“慰劳”的话以及殷勤劝饮，其实就是暗示你可以高飞远走。也就是说，吃了这一顿，你就可以卷铺盖走人。如果老板夹一块鸡脖子给你，意思是你可以留下来，但工作上要更加卖力听话。脖子，粤语称为“頸”，粤语中有一句俗语“揸頸就命”，意思是说掐住自己的脖子认命，不能犟。估计因此才有夹鸡脖子这一说。

从前的雇佣关系，资方占绝对优势，劳方毫无议价能力，而且申诉无门。有些老板刻薄成性，把雇工当家奴，造成劳资关系紧张。具有典型意义的是1927年初发生的“年初二吃无情鸡”纠纷。

1927年1月底，广东省政府就曲江县某商会请示“年初二商店有无去留店伴权力”一事做出认可决议，决议导致那年约4800工人遭到商家解雇，由此在广州引发了一场工人和商家关于“年初二问题”的权利之战。从1927年2月至1927年5月，工界和商界双方轮番向广东省政府请愿，工人一方要求广东省政府撤消决议；商家则要求政府维持决议。广东省政府就此事组织了仲裁委员会以图解决劳资纠纷，但九次会议后，工人年初二依然要吃“无情鸡”，直到1949年，这一在广州延续了百年的习俗才被取消。

现代的解雇，大多有律可据，因此相对文明些。在香港，通常被解雇之前，往往先会接到“警告信”，接信的员工被告知在哪些方面违规或做得不好。员工也可以提出申诉。至于那些犯了严重过失，即时解雇的员工也不再“卷铺盖”，只是找个纸箱把一些个人物品收拾归拢，黯然离去。不过，习惯上还是被说成“炒鱿鱼”。

2010-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