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穿越时空为题材的作品多不胜数,拍成电影的也不少,外国的有《时光机》The Time Machine (1960),《回到未来》 Back to the Future (1985),《时光倒流七十年》 Somewhere in Time (1980),《时间旅行者的妻子》 The Time Traveler's Wife (2009)《午夜巴黎》 Midnight in Paris (2011)之类不下几十部,中国人拍的也有《古今大战秦俑情》(1990),《大话西游》(1995),《不能说的秘密》(2007)等等。
昨天看了一部台湾最新的穿越电影《大稻埕》,有些感受。穿越类的题材部分着眼于哲学的探讨,譬如穿越者回到古代,在某个历史时期的关键时刻有可能碰到改变历史的契机,假如那个穿越者真的那样做了,历史的进程可能大不一样。那样一来,与穿越者所认知的历史就产生了变异,等于是一种自我否定。相当一部分穿越着重在个人的追求,有求财的,有求爱的,有因祸得福的种种因素。《大稻埕》的特别之处在于它通过一个年轻人的穿越故事,向观众描述了台湾人的“本土意识”心结。
这部电影通过主人公陈佑熙偶然间穿越到 100 年前的“大稻埕”,意外地见识了 1923 年“日本皇太子访台”和“蒋渭水抗争”的事件。我有一些台湾朋友,也去过台湾不止一次,却从来不知道有蒋渭水这样一个人物,真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汗颜!我不清楚有多少中国人知道他,知道他曾经成就的功业,我是看完这部电影之后上网查找他的资料,才对他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维基百科”这样介绍蒋渭水先生:
蒋渭水(1891年2月8日-1931年8月5日[注 1]),字雪谷,台湾宜兰人。为台湾日治时期的医师与民族运动者,曾创立台湾文化协会与台湾民众党,是反日本殖民运动中,重要的领导领袖[3]。
蒋渭水一生有4项工作影响台湾历史:1)创立第一个全台性的文化组织“台湾文化协会”2)创立第一份台湾人的报纸“《台湾民报》”3)创立第一个现代意义的政党“台湾民众党”4)创立一个全台性的工会组织“台湾工友总联盟”。其中,1921年10月17日成立的台湾文化协会发轫最早,立会明列以“助长台湾文化之发展为目的”。他一系列推展民众文化提升之作为,包含发行文化会报、办理文化义塾、举办文化讲演团、设立文化书局、开办各类知识讲习会与夏季讲习会等,不但成为1920年代台湾启蒙运动之滥觞,更是20世纪台湾“本土文化”与“世界文明”接轨的先驱。
当时人称“文化头”,他却自比为“文化钟鼓手”与“文协机关手”的蒋渭水,实可称为启蒙台湾文化的“台湾新文化运动之父”。
电影中对蒋渭水先生着墨甚多,在一次街头演说的时候,他说道:“日本人跟我们说,鸦片烟是好东西,那为什么他们允许台湾人吃,却禁止日本人吃?”
在“总督府”的酒会上,日本的“总督”要求“皇太子经过的所在,不要有施工、劳动或搬运货物等行为”,蒋先生立即回应:“没有必要吧?如果这样,皇太子看不到真正的台湾。我认为皇太子是想看看台湾这个南方富庶之岛,而不是看见另一个四不像的东京。大兴土木,兴建牌楼,叫山番(云注:土著)、小孩子唱歌跳舞,就能创造[内台融合]的假象吗?”
对于蒋渭水这番话,出席酒会的日本嘉宾“后藤新平”(云注:1898 年 至 1906 年曾任“台湾民政官”)回应说:“我向来欣赏台湾青年的气概、爱国心和直率的个性。但是,听来对日本国还是有不少意见。”
蒋渭水针锋相对:“不只是我,还有很多台湾人有意见,包含对鸦片制度。”
电影中,关于蒋渭水先生对鸦片之六度深痛恶绝的言辞还有一段,就是在为“阿纯”治疗毒瘾之后的一段话:“我可以一个一个救,但我怎么救得完。救得了永乐町,救得了全台湾吗?台湾人一定要自治,要不然就会被日本人当做傻子欺负。他湾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觉醒?”
对这部电影,有一些台湾人是甚为不满,认为与历史事实不符,譬如有一种说法认为酒会上的“后藤新平”应该是“田健治郎”,我查了一下资料,我对这两个人物的理解是这样的,在戏中穿军装者为穿和服者引见蒋渭水和林坤元,穿军装的可以理解为当时的“总督”田健治郎,至于穿和服的是曾经任职“台湾民政官”的后藤新平。
台湾音乐人李坤城批评導演以兒戲手法來處理歷史,拼湊劇情,指出:「同胞須團結,團結真有力」是蔣渭水先生在文化協會分裂後的感嘆,而不是出現在1923年日本皇太子行啓台灣的時候”
“台北北警察署的扇形拘留室和恐怖的水牢於1933年才興建完工並且開始使用,此年蔣渭水早已過逝,在他一生中從來沒有坐過水牢的記錄。更何況皇太子行啓台灣時,他走訪台灣的行程中並沒有前往大稻埕南街(今迪化街),而且歷史中這次行啓是安排在四月,而「治警事件」則是發生在當年十二月,電影出現的字幕說明令人錯愕。”
李先生的批评自然是有所依据,据说他向本片导演提出上述质疑的时候,该导演回答他说:“我是電影導演不是教育部長啊!”
说实在的,“穿越剧”未必一定要按历史教科书来写,但是对于历史人物的描写总要符合该人物的性格,除非摆明了是颠覆人物原型或者是恶搞类的作品。前面说过,我对蒋渭水先生毫无认识,对于电影中曾经两度由他口中说出“二等国民”这个词却引起我的一些疑惑。第一次是在他的街头演讲,他说到日本人鼓励台湾民众吸鸦片烟,是牺牲了三百六十万台湾人,把他们当作是“二等公民”。第二次说到这个词是在向日本皇太子请愿之前,在“南纯裁缝店”的楼上向群众讲话。当时,另外一位“穿越”的人物“朱教授”首先讲了一大段话,后半段是这样的:“......我们要有自信,今天日本人不让我们出头,没关系!我们台湾人要更团结,站在一起,只要喊出声,会吓得日本人起鸡皮疙瘩。”
接着,蒋渭水说:“我们不是憨奴才,我们要跟日本政府请愿,我们不是二等国民。”
我在想,蒋渭水先生既然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一个反日本殖民运动的重要领袖,一个“同盟会”会员,为什么口口声声说什么“二等国民”呢?我真心希望这是编剧的笔误。
这部电影拍得很热闹,作为一部“贺岁片”,它把众多元素都加在里头,有如今的台北,有昔日的“大稻埕”商业区,有歌舞。全片大部分使用台语,听得懂台语的观众可以直接领会戏中利用谐音营造的小趣味。但是有些人物也会使用各地方言如北京话、粤语等等,让不同族群的观众都会感到亲切。但是,除了关于历史部分的众多批评之外,我觉得就其他方面来说也不能算是一部出色的作品。譬如把烧“鸦片馆”这一件大事交由类似丑角的“朱教授”去实施而且刻画得比较儿戏,制止“韩国杀手”嫁祸的场面也过分卡通等等。
对于这部电影,我的看法是:所有这些剧情的堆砌其实都是服务于一个目的:台湾本土意识。
“朱教授”在“南纯裁缝店”楼上的讲话是这样开头:“大家听我说,大家有闻到茶叶的清香吗,有没有?有闻到凤梨、香蕉的清甜吗?那就是咱台湾人的台湾味啊!我们台湾的茶叶可说是全世界的茶王,现在连大陆都来抢购,我们都喝不到好茶了......”
且不说台湾的茶是不是“世界茶王”,“我们都喝不到好茶了”这一句话可以肯定是有它的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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