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看了一部電影，片名是《羅曼蒂克消亡史》。選看這部電影有幾方面的原因，首先是那個“史”字所帶出的一股磅礴大氣，其次是那“羅曼蒂克”所暗含的多重意象，令人期待。至於演員方面，葛優和倪大紅是我相當喜歡的演員，章子怡和閻妮的戲看得不多，印象也還好。我不算一個“唯導演論”者，但也有自己較為留意的導演，這部電影的導演程耳的作品我卻是第一次接觸。很明顯，導演想拍的是高格調，有深度，具觀賞性的浪漫大片，因此在鏡頭調度、敘事節奏、剪接以及後期處理各個方面都下了很大功夫，資深的電影觀眾也很容易在影片中看到一些電影大師的影子。

電影主要講述了大約在 1934 到 1945 年之間，圍繞着三個主要人物在上海所發生的故事。這三個主要人物分別是男主角黑幫大佬“陸先生”（葛優飾演）；女主角“小六”（章子怡飾演）- 陸先生的金主“王先生”的第 N 房太太；男配角“渡部”（淺野忠信飾演）- 日本人，陸先生的妹夫，表面上是餐館老闆，實際上是日本特務。

電影開頭的第一場主戲，講的是 1937 年淞滬會戰前夕的上海，當時工人罷工引致斷水斷電，上海陷入混亂。有主張復工的工人領袖被綁架，陸先生認為是堅持罷工的周先生派人幹的，於是約了周先生面談。面談的前一天晚上，陸先生叫人送了一隻翡翠玉鐲給周太太示好，面談的目的是希望周先生放人，結束罷工。但周先生一味裝傻充愣，不肯就範，陸先生就派手下把周太太戴着玉鐲的手砍下來，帶回面談的現場給周先生。周先生在這種情況下，被迫寫下藏匿被綁架者的地址。陸先生說經過這件事之後，周先生不宜在上海呆下去，答應派人把他送走， 結果卻在半路上把他殺了。面談的過程中，陸先生說了一段話，把自己對罷工的態度說得很透徹，他說：

“我很生氣這次綁架的事，這一次的罷工拖那麼久，鬧那麼僵，是因為有人混在工人里。其實他們不想解決問題，不想讓罷工結束，故意要把局面搞亂。這些人沒有正常人的情感，他們不喜歡現在這些，高樓啊，秩序啊，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他們都不喜歡......”

這段話很有代表性，類似的話語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曾經過不同的人物說出來，無一例外都代表了既得利益集團對於有意動一動他們的乳酪那些人和事的厭惡。“陸先生”不可能不清楚，他所說的那些“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與罷工工人們毫無關係，之所以要那樣說，只不過是為他砍下周太太帶着玉鐲的手以及活埋了周先生找一個“正當”的理由。

接下來的一場大戲是以“陸先生”一方與意圖染指上海金融業的日本侵略者之間的一場火拼。火拼的起因是日本人約見王老闆談合作開設銀行的事，王老闆不想見，由陸先生和他們“家族”的“二哥”張先生與日本人周旋。日本人的提議是由他們出資，王、陸、張等人則提供上海、浙江、江蘇的關係網，合作分成。陸先生以時局較為敏感為由，一口拒絕了。“二哥”張先生卻向日本人追問股權分配的比例，使日本人看到了這個家族中的罅隙 。日本人首先派人殺了陸先生的管家王媽施以恫嚇，陸先生表面上示弱答應再次與日本人洽談，實際上布下陷阱誘殺日本人，而日本人也同樣準備籍這次會面殺了陸先生。雙方會面地點定在陸先生的妹夫渡部所開的日本餐館之內，雙方火拼的結果是日本人的軍方代表死了，翻譯官受傷，渡部也受了槍傷，但對外發布在槍戰中被打死的假消息以掩蓋自己的間諜身份。“二哥”張先生背叛家族，配合日本人殺了陸先生的兒子和妹妹以及其他家人。渡部在火拼之前把自己的兩個兒子藏了起來，並特意不讓翻譯官殺死陸先生以便由陸先生撫養自己的兩個兒子。火拼事件之後，陸先生帶着妹妹與渡部所生的兩個孩子遠走香港。 

電影中的另一段主要故事發生在淞滬會戰之前的三年，也就是大約在 1934 年間。話說半年前王老闆迷戀上了上海灘上的一位交際花，與原先的太太離了婚，娶了那位女子，在電影中稱之為“小六”。這位“小六”婚後野性不改，到處惹緋聞。在電影中，陸先生兩次受王老闆之託，把她從其他男人身邊帶走。第一次為了安撫她，答應讓她把原先演《花好月圓》的女主角換下

，沒想到她故態復萌，竟與演男主角的“趙先生”又搞到了一塊，為自己後來幾年的悲慘境遇種下了禍根。陸先生第一次把“小六”從一位舞蹈教師身邊帶走的時候，兩人在車裡的對話非常有趣。“小六”坦誠自己就是花痴，請陸先生代向王老闆求情，與她離婚，陸先生嚴辭拒絕了，說那樣會傷了老闆的面子。陸先生還說：“我不管真的假的，總還敬你是大嫂，對你客氣，

你還真不把我們當流氓啊！”“小六”又說知道陸先生喜歡她，對他說：“你帶我跑了吧，就我們兩個。”這話當然也是白說，“小六”後來還是乖乖地回到王老闆身邊，陸先生也真的讓她當上了《花好月圓》的女主角。

導演在戲中用了一些隱喻的手法，譬如“小六”當上女主角之後，有一次在飯桌上談起她的角色，借《花好月圓》導演的口說出自己的命運。話是那樣說的“後頭的事情，誰也猜不出。可能不是自殺，也不是他殺。那麼是怎麼死的呢？沒死，我啊到最後可能沒死，歷盡了萬千磨難，但是活了下來。”

“小六”與“趙先生”發生曖昧的事情被發現之後，兩人原來是要被處死的，但是陸先生有些猶豫，王老闆也察覺了，就叫他不要殺了，送他們倆離開上海，再不許回來。這個結果在前面也有伏筆，“小六”在事發之後對陸先生說過：“我知道你不會殺我的，你捨不得。你會幫我想辦法。”於是陸先生安排妹夫渡部把“小六”和“趙先生”用小車送到蘇州，轉乘火車去北方

。半路上，渡部起了歪心，把“趙先生”和司機殺了，強姦了“小六”之後再把她帶回上海，藏在自己的密室里當性奴，一直到火拼事件發生之後，他裝死並要離開上海的時候才把她放了。

電影中花了不少篇幅描寫渡部這個人物。電影一開始就是他的背影，伴以畫外音解說道：他終年質地考究的長衫，說着地道的上海話，跟滬上時髦的中產者一樣，又是喝茶又是泡澡堂子，經年累月，再看不出日本人的樣子。

當着中國人的面，他說“看見日本人我就頭疼，我是上海人。”他又說“日本人很壞的”，說到爆發戰事的話，他會“保護上海，跟他們拼命！”實際上，他卻是潛藏在上海的日本間諜，是日本人安插在上海的一枚重要棋子。他離開上海之後加入日本遠東軍奔赴戰場， 1944 年在菲律賓被俘虜，進了戰俘營。

1945 年， 陸先生回到上海，在“上海臨時收容所”發現了“小六”，他辦了一紙“引渡”公文，帶着“小六”到了菲律賓把渡部從戰俘營弄了出來，由“小六”親手把渡部槍殺了。電影的最後，陸先生孤身一人回到香港，似乎沒有和“小六”一起實現生活中的“花好月圓”。

說老實話，我一直沒看懂這部電影的羅曼蒂克在哪裡，也許電影中王媽和電影明星吳小姐的一場對話多少透露出了一點玄機。

《花好月圓》由於“小六”出軌而被腰斬，為了補償製作方的損失，王老闆出資讓他們另拍一部電影，女主角就找了原先演《花好月圓》的女主角吳小姐。某要人看上了吳小姐，托陸先生的管家王媽當說客，王媽與吳小姐談正事之前有一段“閒話”。

王媽說吳小姐的電影她看過了，還誇她演得好。但是，王媽說：“電影沒看懂。”

吳小姐說：“抱歉了！不過正常啊，我也沒看懂。我請教過導演了，導演沒準備讓大家看懂。導演的意思是，這是一部藝術片，是拍給下個世紀的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