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國地產界發生了一件大事。9 月 24 日，網上流傳出一份名為《恆大集團有限公司關於懇請支持重大資產重組項目的情況報告》，收件單位是廣東省人民政府。文件的核心內容是希望省政府支持其“房地產重組計劃”。該文件強調，此次重組屬於房地產同行業的兼併重組和存量房地產的優化整合。不新增地產上市公司數量，不進行任何直接和間接融資。同時，恆大集團承偌鎖定股份 5 年不減持、不質押融資，且承諾上市公司 5 年內每年現今分紅比例不低於 68%。

平心而論，這樣的重組方案理性平和，省政府應該會大力支持，但是這份報告卻顯得對此很沒信心。究竟為什麼恆大對於官方的態度有疑慮，圈外人只能發揮各自的想象能力。這份“報告”羅列了一堆如果恆大地產本次重組未如期完成，可能會引發的系列風險。“報告”中提到的“風險”包括：嚴重影響上下游 8441 家合作企業的正常經營：直接影響 331 萬人的穩定就業：已售出而未交樓的 61.7 萬套商品房的 204 萬業主面臨工程爛尾或無法售樓的風險，嚴重影響社會穩定。

對此，中國恆大 24 日晚間馬上發布聲明澄清：近日，網上流傳有關我公司重組情況的謠言，相關文件和截圖憑空捏造、純屬誹謗，對我公司造成嚴重的商譽損害。我公司強烈譴責，已向公安機關報案，堅決用法律武器維護公司合法權益。

究竟恆大有沒有重組的必要性呢？人們留意到恆大在 9 月 6 日晚間確定的促銷計劃：未來一個月內，恆大在全國的樓盤全線七折。同時還有一些額外折扣如清尾最高88 折等。同時加大推盤力度，預計在 9 月份和 10 月份再推 40 多個新樓盤。公司將 9 月份和 10 月份的單月銷售目標定為 1000 億人民幣，預期累計銷售額 2000 億人民幣。買家如果能夠最大限度地利用各種優惠，一套原價 100 萬元的房子，多重折扣之後，只要付出 58 萬元就能到手。

今年前8個月，恆大的樓盤受促銷等因素影響，精裝住宅的銷售均價降至每平方米9132元。七折優惠下，恆大“金九銀十”的銷售均價可能降至每平方米 8000元 - 9000 元區間。對於恆大要在傳統旺季“金九銀十”大力度促銷的原因，市場觀察者的普遍答案是：為了降低負債比例。

對於這份“情況報告”的出處，坊間有許多不同的揣測。有人認為這是恆大自己炮製的事件，目的在於試探廣東省政府的態度；也有人認為是一些不希望恆大重組成功的人士所為，要造成一種“你若不答應，我就死給你看，到時你也好不了”的態勢，由此增加省政府對恆大的厭惡感，進一步向反對重組的方向傾斜。

對於這份所謂“情況報告”的來龍去脈以及恆大重組的後續發展有還是沒有，身為吃瓜群眾之一的我不得而知。不過卻勾起我對當年一樁“債務重組”實例的回憶。

事情發生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那時中國的對外貿易生氣蓬勃，除了春、秋兩季《中國出口商品交易會》在廣州舉辦之外，還有各類專項商品小交易會不定時地在各地召開，中外客商絡繹於途，忙個不亦樂乎。在計劃經濟的大原則下，少部分進出口商品必須申領“許可證”才能進行交易。進口鋼材要有“許可證”大概很多人都知道，從中國大陸出口大蒜也要“出口證”，知道的人也許就不多了。由於“許可證”衍生了一些倒賣“許可證”的掮客，是另一類故事，有機會再細說。

“許可證”制度並不是中國獨有，國外有些國家也有類似規定。譬如從中國出口大蒜要有“出口許可證”，東南亞有一個國家 Y 國則實行“指定進口許可商”，而這個被指定的商行只有一家，姑且以 H 公司稱之。也就是說 Y 國的大蒜進口全由 H 公司獨家壟斷經營。由於大蒜在 Y 國的使用量非常大，加上壟斷經營的因素所以利潤豐厚。 Y 國由眾多島嶼組成，因此有一些商販為了打破壟斷，從鄰近自由貿易國家買來大蒜，通過水路販運到國內各個島嶼。於是 Y 國的海巡隊兼負截查大小船隻是否載有大蒜，如有的話，一律“拉人封艇”，以走私論處。

由於當時 Y 國對國民進出中國有非常嚴格的限制，所以 H 公司從來沒有直接與外貿公司接觸，而是通過香港一家老牌“南洋辦莊” XX 號為其獨家代理行向中國外貿公司訂貨並發運到 Y 國。XX 號是最早期的“南洋辦莊”之一，有悠久的經營歷史，八十年代時由其第二代掌門人主持業務。當時的國際形勢是 Y 國與中國的關係若即若離，是中國在東盟極力爭取的國家。因此外貿公司對 H 公司的訂單極為重視，XX號作為 H 公司的唯一代理商，自然也受到外貿部門的特別青睞。有一段相當長的時間，“五豐行”糧油果菜部門的一位營業主任幾乎每天都到訪 XX 號，了解東南亞市場動態以及 H 公司的行情反饋。

按理說，XX 號有這樣一項獨一無二的業務，同行想當然地認為必定是“豬籠入水”，大可以火燒旗杆 - 長嘆（炭）。沒想到才過了幾年，竟然傳出 XX 號遭逢巨額虧損，欠下銀行數千萬的借貸無法償還！同業間傳聞多多，自然從來沒有被證實。反正當時的狀況就是，要不然就讓它倒閉，拍賣公司物業償還債務。或者是各債權人與 XX 號協商議定一個債務重組方案。各債權人多番商討之後，決定進行債務重組，讓 XX 號繼續經營，但是由債權人派一個代表常駐 XX 號，對所有進出款項作嚴密監管。

XX 號雖然是老字號，“債務重組”那幾年可真的是篳路藍縷，艱苦經營。由於精簡人手的原因，人稱“大少奶奶”的老闆娘，放下一向養尊處優的生活，親自帶人跑產地驗貨收貨。中國大蒜產區眾多，“大少奶奶”從江浙的嘉定、太倉跑到河南的中牟、山東的濟寧，晚秋時分還要遠赴新疆，同行見了都佩服不已。叫人欣慰的是，XX 號憑藉其長期積累的人脈，通過資源整合、業務轉型等手段，逐步走出困境，償還了所有債務，並在踏入千禧年之後成立了一家有限公司，從一家舊式的“南洋辦莊”轉型為多種經營的新型貿易公司，如今新公司由從英國學成歸來的第三代執掌運營。

由此可見，“債務重組”是一種行之有效的商業解決方案。至於“債務重組”成敗的關鍵是：重組的方向和細則，還有就是重組方案的實際執行力。

註：火燒旗杆 - 長嘆（炭） 這是一句粵語歇後語，“嘆”在這個句子裡的意思與嘆息無關，所表示的是：享受。   如“嘆世界”就是享受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