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女貼大床 ”是一句粵語俏皮話。在這句話里,“貼”就是倒貼的意思。據說舊日廣東習俗,男女婚嫁,男方除了聘禮之外,基本要有住處和眠床;女方的嫁妝則包括了首飾、衣物、被褥等日常用品。以上是基本原則,落實到具體施行,則因應雙方經濟實力而豐儉由人。如若女方帶了婚床去嫁人,一般就會被視為非常態的“倒貼”。 之所以會想起這句俏皮話,源於 4 月 27 日 中俄之間的第一條鐵路橋 - 同江鐵路橋俄方段竣工典禮的消息。黑龍江上這一條“中俄第一橋”,從立項到竣工,歷時十四年,期間的風風雨雨、磕磕絆絆,尤其是中俄兩造對這個項目的的態度和處理方式,都叫人感覺到中方上趕着倒貼的情狀。 這條鐵路橋的一頭,在黑龍江省佳木斯市下轄的一個縣級市同江,另一頭是俄羅斯猶太自治州下列寧斯闊耶市。橋梁全長 7,194 米,引橋長 4,979 米,主橋長 2,215 米,其中中方境內主橋長 1,886 米,俄方境內主橋長 329 米,設計運營時速為 100 公里、年過貨能力能達 2,100 萬噸。這條鐵路橋南接中國東北三省,輻射全國;在俄羅斯境內可與俄羅斯遠東鐵路相連,向西則連通西伯利亞大鐵路通往俄羅斯腹地。建成通車後,黑龍江經同江至莫斯科的鐵路運輸距離,相比綏芬河口岸可以縮短 809 公里,節省 10 個小時。 據媒體報道,同江大橋最初是作為一個私人項目提出,但很快演變成有風險投資、由俄羅斯和中國政府實施的項目,於 2008 年 3 月正式立項。隨後在 2008 年 11 月,中俄兩國總理舉行第十三次定期會晤時,雙方簽訂了合作興建協議。當地的猶太自治州前任州長瓦列里·古列維奇(Valery Gurevich)曾表示,這樣的安排使中國占據了領先地位。但作為州長一級的地方官員,即使有怨言也只能執行。 同江大橋協議簽署後 5 年,2013 年 10 月 17 至 20 日,中俄雙方交通運輸部門在莫斯科召開了大橋建設問題臨時工作組第一次會議,雙方就大橋開工建設達成了共識,商定 2014 年 2 月同步開工建設大橋,2016 年同步建成。2014 年 2 月 26 日,中俄雙方舉行了大橋開工奠基儀式。到了 2015 年 4 月,在開工奠基儀式一年多後,中方已完成投資 9.5 億元。據報道,俄方尚未開始大橋建設。(請注意,“同步開工”、“同步建成”這兩個關鍵詞) 由中央七大新聞單位—人民日報、新華社、中央電視台、光明日報、經濟日報、中國日報、中國新聞社聯手打造的國家互聯網高新企業“國搜國際”,在 2015 年 8 月 25 日,發表了一篇由《環球時報》記者撰寫的文章《中俄同江大橋 俄方哨兵竟是稻草人! 》介紹了第九屆全國網絡媒體龍江行大型採訪活動中,在同江大橋所看到的景象。記者這樣寫道:在滔滔的黑龍江上,中國建設者正如火如荼地建設“龍江絲路帶”上的中俄同江鐵路大橋,但江對岸俄羅斯一側卻靜悄悄,甚至哨所里站崗的都是“稻草人”。 
由於俄羅斯在同江大橋項目上的不作為,部分中國專家對 2015 年 9 月 3 日,黑龍江省黑河市對外宣布,中俄兩國簽署了黑河—布拉戈維申斯克黑龍江(阿穆爾河)大橋、跨黑龍江(阿穆爾河)索道合作協議表示了審慎的態度。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歐亞研究所所長陳玉榮指出“中方負責建造的(同江大橋)橋梁部分已經屹立在黑龍江上面,但是俄羅斯方面卻沒有動靜。”這讓陳玉榮對剛剛簽訂建設協議的黑龍江大橋能否落地仍然抱有疑慮。另外,上海外國語大學俄羅斯研究中心主任汪寧在接受界面新聞記者採訪時表示,俄方在同江大橋建設上的遲緩動作引發了人們的疑慮。 俄羅斯方面對於同江大橋的態度令中方大為困惑,也頗有怨言。2016 年 8 月,俄羅斯駐華大使安德烈·傑尼索夫公開解釋,俄方的內部程序和審批花費了較多的時間。其後有俄國媒體報道,為了使得工程順利進行,中方向俄方提供了資金和工程支持,至於具體的援助金額以及工程支持細則,雙方一直沒有公布。 2021 年 8 月 17 日 9 時 58 分,在黑龍江同江市的中俄黑龍江鐵路大橋施工現場,隨着中俄兩國准軌接口最後一組軌道夾板安裝完成,中俄兩國首座跨江鐵路大橋“同江中俄黑龍江鐵路大橋”實現了鋪軌貫通。但是由於俄羅斯方面的原因,原定於 8 月 26 日的通車日期要延後。俄羅斯衛星通訊社莫斯科 8 月 26 日報道,《俄羅斯鐵路-夥伴》雜誌發布消息稱,俄中下列寧斯科耶-同江跨境鐵路大橋原定於 8 月 26 日通車,但因通行檢查站尚未做好準備而推遲。 同江大橋從 2014 年 2 月開工,到 2018 年 10 月中方段主體工程完成,2019 年 7 月中方段率先完成靜態驗收、動態驗收、初步驗收、安全評估等全部驗收程序。在俄羅斯境內部分,直到 2021 年 7 月 23 日俄方才在橋架上鋪設了最後的鐵軌。然而與俄羅斯境內鐵路的連接直到 2022 年 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戰爭開始之後才完成。2022 年 4 月 27 日,俄副總理兼總統駐遠東聯邦區全權代表特魯特涅夫在俄猶太自治州出席下列寧斯闊耶—同江鐵路橋俄方段竣工典禮。特魯特涅夫表示,一旦中方夥伴宣布大橋開通,我們即可通車。 同江大橋建設期間,媒體和政經界人士對於俄羅斯的消極態度有過不少分析。從長遠看,中國和俄羅斯都有對方迫切需要的東西 - 俄羅斯有自然資源,中國有巨大的市場和資金。但是落實到現實層面上,明顯看得到中方的積極進取,但俄羅斯方面卻有種種的延緩和窒礙。 造成上述現象的主要原因是,普京主導的俄羅斯政府有極大的權力,各樣事務都採用垂直管理的方式。但是該國各個機構很少步伐一致,也鮮有行動迅速的時候,尤其是在人脈深厚的內部人士面對大額資金牽涉其中的情況下,這種互相掣肘的現象更為明顯。 俄羅斯數一數二的中國專家、來自俄羅斯科學院(Russian Academy of Sciences) 位於海參崴的遠東研究機構的維克托·拉林(Victor Larin)說,俄羅斯大橋項目進程緩慢,顯示出該國一部分精英依然患有“中國威脅綜合症”。他指的是俄羅斯對其鄰國存有的根深蒂固的警惕心理,這個鄰國有比它多將近 10 倍的人口,大逾五倍的經濟規模,軍費開支則是它的兩倍。甚至有軍隊官員質問“為何要建一座可以讓中國坦克開過來的大橋?”俄羅斯的精英階層有許多人“沒有在心理上轉過這個彎”,他們不把中國視為可靠的夥伴,而是看作潛在的敵人。 拉林認為,所有的權力都集中到普京的手中,令俄羅斯處在克里姆林宮的“人工控制之下”。這意味着,除非總統進行直接而有力的干預,在任何事上,都少有進展。 那麼,為什麼普京不直接過問這件雙贏的好事呢?我認為,一來他是吃准了中方急於求成的心態,因為同江鐵路橋通車是中國“一帶一路”的一個重要環節,然而俄羅斯對於“一帶一路”將擴大中國隊中亞地區的影響力深懷戒懼,並不熱心。另外,同江鐵路橋固然可以降低俄羅斯礦產資源的運輸成本,在俄羅斯看來,最終得益者還是中國。因此,他認為可以通過拖延的手段爭取更多的好處。同江大橋這個項目就充分體現出他的思路和成效。還有一點推論是,不排除他仍然緬懷昔日“老大哥”的高光時刻,刻意擺出一副“你來求我啊”的姿態,也就是面子裡子都要。 除了普京的“小九九”,同江大橋俄方的延誤還有其“俄羅斯特色”。譬如一些簡單的議題,也可以引發多方面的扯皮。就拿如何選定橋柱子的位置也會引發下列寧斯科耶地區三個國有土地所有者的混亂爭執。因為橋柱的位置涉及俄羅斯聯邦安全局、國家林業基金會和市政當局的管轄權。 還有,在俄羅斯,國家資助的項目不可避免地大大超出預算,產生無數竊取資金的機會。參加同江大橋建設工程投標的建築公司,每家都在莫斯科有力量強大的支持者。最後被選定營造同江大橋的 SK Most Group 是一家人脈甚廣的私人企業,因為在海參崴修建一座大橋最終花費俄羅斯政府 10 億多美元而為人所知。 對於中方就俄羅斯在同江大橋上的表現發出的批評意見,的確使俄國人感到被刺痛了。由國家控股的負責監督該項目的 Rubicon 公司負責人德米特里·阿斯塔菲耶夫(Dmitri Astafyev)曾在接受當地電視台採訪時, 敦促中國遏制其批評言論。 他說:“我們之所以被批評,是因為我們在中國的合作夥伴已經修建了兩公里,而我們還沒能修完區區309米 ......當然,中國人是很能幹,但首先來說,他們修建的是比較容易的部分,”他說。“而且關鍵點在於:他們說自己建成了大橋。很好。但它不適合通車。” 還好,這條象徵着“中俄關係上不封頂,沒有終點站,只有加油站”的中俄第一條跨江大橋終於完成了。不管是不是帶了大床去嫁人,這一出“秦晉之好”大戲畢竟完美落幕。 註:本文參考、引用了下列媒體的文章內容,特此說明。 國搜國際 《中俄同江大橋 俄方哨兵竟是稻草人!》 界面新聞 《中俄黑龍江大橋能否建成?另一大橋項目已成前車之鑑》 紐約時報 《未完工的橋梁和爛尾的中俄夥伴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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