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話文字版

阿文回過身一看,這才知道"蛇仔明"為什麼望風而逃.原來是"牛精洪"帶着幾個馬仔大步流星地向這邊走過來.這個"牛精洪"是廟街一個幫會的小頭目,專門負責放高利貸和收賬.

"牛精洪"走到阿文的身邊,先罵了一句: "這個兔崽子,算他走運,下次見面先把他的狗腿打斷."

接着就問阿文:"阿文,收工啦?"

"是的洪哥,我剛收工."阿文回應他,"蛇仔明又欠了很多賬嗎?"

"數目倒是不大,可氣的是上星期他贏了馬也不主動還錢,真他媽的王八蛋!"

阿文說:"洪哥真是消息靈通."

"蛇仔明這人,贏了點小錢就到處吹他有獨家貼士,這條街有誰不知道."

"話說回來,洪哥,他不還錢,你不是能多賺利息嗎?"

"我怕他下次連老婆本都輸清光,我可沒法向老大交待."

阿文知道"牛精洪"這些場面話是說給他的馬仔聽,笑一笑沒搭腔.

"牛精洪"拍一下阿文的肩膀問:"今天晚上紅姐回來廟街開派對,你們曲藝團還開檔嗎?"

阿文說:"當然要開,紅姐已經上了岸,我們還在海里漂着呢."

“阿文你真會說笑.誰不知道你們這幫人是賺錢買花戴的主呀.”"牛精洪"笑着說:"好了,我還有事,要走了."說完就領着幾個小弟揚長而去.

阿文對着他的背影說了一聲:"洪哥走好."

這個"牛精洪"是典型的廟街"地膽",從小就跟着他的叔叔混江湖.在一次幫會鬥毆中,他為了掩護自己的老大撤退,中刀摔倒之後還死死地抱住對方的腳,多挨了對方幾刀.事後老大對他自然大為讚許。“牛精洪”雖然只是小學畢業,但對數字有特別敏銳的觸覺。於是老大讓他領着幾個小弟放賬收賬."牛精洪"長得五大三粗,皮膚黝黑,不熟悉的人都以為他是一個莽漢.其實他是一個粗中有細,進退有序的精明人.他對廟街的大大小小商戶和"潛在客戶"的經濟狀況都很清楚,放賬的數額拿捏得很準.他把向他借貸的人分成不同的類別,借貸的利息也各有不同。如果是商販拆借,他會收取較低的利息。至於一般沒有固定收入的“蠱惑仔”借貸,收取的利息相對就要高一些,因為這些“蠱惑仔”說不定哪一天失蹤,風險要大一些。不過,和某些“大耳窿”那種“九出十三歸”的借貸方式比起來,“牛精洪”算得上是高利貸業者中的“大善人”了。

“九出十三歸”的意思是,借款人將要為借貸的數額支付 30 % 的利息。譬如說,你要向“大耳窿”借 1,000 元,還款期到了就要還 1,300 元。但是,你借款當天到手的實際金額卻只有 900元。按照“大耳窿“的說法,那被扣除的 100 元是“無抵押借貸”的風險金和手續費。“牛精洪”定的利息相對有吸引力,他的催賬手段也還算客氣.雖然對於某些拖欠帳款的人他也會出言恫嚇,但從來不會把債戶逼到絕路.因此那些需要資金周轉的人都樂於向他借賬.自從他負責幫會的放賬業務以來,成績可算是蒸蒸日上,而且基本上沒有死賬,所以老大對他很滿意,也給了他更大的權限.

"牛精洪"提到開檔,阿文很自然地又想起了蘇師奶,他的姑姑.如果不是姑姑的大力推動,他們這個曲藝團未必會成立."牛精洪"說他們這幫人“賺錢買花戴”這話也有幾分道理。相對於在廟街擺攤賣唱的其他“曲藝團”,他們成立這個曲藝團的初衷的確不是為了牟利.

"廟街"在香港旅遊局的宣傳資料上被列作一個旅遊點,稱之為 poor people's night club 介紹給外國遊客.

“廟街”是九龍油麻地的一條街道,但是作為“平民夜總會”的“廟街”涵蓋的範圍絕不僅限於那條不算太長的街道。除了寶靈街與佐頓道南邊一小段“廟街”沒有燈光夜市之外。每到華燈初上,佐頓道北邊一段廟街全都是一個接一個的攤位。也就是說,從佐頓道的北側開始,中間還要穿過“加士居道”,一直到“熙龍里”,有為數眾多的大牌檔和售賣各式小商品的燈光夜市。在這裡,你可以買到男女服飾、針織衣裝、汗衫、牛仔褲、鋼筆、手錶、錄音帶、錄像帶,電子產品、玩具、旅行袋。你也可以買到手工藝品、茶具、玉器、古董、以至成人用品等等。

“廟街”最有特色的是天后廟前的“榕樹頭”。除了各類售貨攤子,這裡還有俗稱“照田雞”的占卜算卦攤子,有半蹲在樹頭的說書人,有不同類型的“曲藝團”表演不同的節目。由阿文的舅公“扯頭纜”成立的曲藝團就是其中一個演出單位。

香港奉行自由經濟,政府一向採取“積極不干預”的管理方式。除了少數公營事業,所有商業活動都是自主經營,自負盈虧。廟街的商戶和售貨攤點也不例外,各個攤點各自為政,難免有些雜亂。就拿書籍銷售來說,無論是新的出版物或者舊書買賣,商販基本上有什麼賣什麼,其他因素都不會太在意。因此,《毛主席詩詞三十七首》和《歷代春宮圖》擺在同一個攤檔上售賣的現象不足為怪。同樣的,有些書店裡,書架上也可能同時陳列着馬克思的《資本論》和希特勒的《我的奮鬥》。

由於傳統“成行成市”的觀念,同類型的攤檔大多聚在一起,售賣的貨物也大同小異。經過長時間的協調互動,各個攤點之間也會遵循一些約定俗成的規則。譬如明火烹著的熟食攤檔就不會和售賣衣服的攤檔混在一起。

占卜算卦的攤子大多數集中在“天后廟”一側的“街市街”,面向“九龍政府合署”。在這裡,有卜者用小鳥替人占吉凶,有相士用銅錢為人卜前程;有人在地上鋪一張大大的人臉畫圖,有人在圍欄上掛着各種各樣的圖籙;有人自詡是“鬼谷子”傳人,有人說自己習的是“河圖洛書”...個別有現代營銷意識的相士還會掛上自己與名人的合照以廣招徠。不管他們使的是什麼路數,打的是什麼旗號,這些攤子卻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不像其他售貨攤點使用大瓦數的電燈。他們的攤點永遠是一隻小小的低瓦電燈泡甚至是一盞煤油燈。有人說,他們這樣做並不光是為了節省費用而是另有深意。這話說的有一定的道理,煤油燈上下跳動,左右飄忽的火苗映照之下,探究未來確實更有些神秘感。由於光線不足,相士為人看手相的時候往往要使用手電筒來查看顧客的掌紋,因此產生了“照田雞”這句隱語。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