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林芳早料到黃亮不會善罷甘休,但她絕沒預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地步。
介椿的話是對的,男人都不可相信。
女經理走了,她的愁緒卻上來了。
倘若餘波也聽信這些讕言呢?還有常傑。然而,事情發展的速度已不能讓她從容思索,而涉世未深又使她對這一切都茫然失措。
“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很重很急促,是誰呢?別不是餘波吧。
猛然,她覺得自己有點怕人,更怕見餘波。她確乎做了那些謠傳的事。她知道,如果不是她的過分矜持和清高,在謠傳面前她或許也會像杜琴那樣,說不準去鑽車輪。
她好畏懼!
她還從沒象現在這樣渴望有人來安撫而又害怕有人來。
門剛打開,餘波便擠進來。
“是你?”林芳還是透着一份驚喜。
“怎麼,不歡迎?”餘波板着臉,兩隻大拇指插在褲帶里。
“坐。”林芳知他誤會致深,也不和他計較。
“不用。我只想問問。”餘波豎在那裡消失了情感。
“那就問吧。”林芳的清傲勁又上來了。我只不過和你親近一點,既沒和你正式確立戀愛關係更沒嫁給你,憑什麼見風是雨興師問罪的。
餘波噎了一下,頓時矮了半截。
“哦,是這樣,”他抽出手指又插上,“外面、外面……是真的嗎?”
“是真的又怎麼樣!”
“別開玩笑了。”餘波發出歉意地一笑。
“誰開玩笑!”林芳突然想出出那口惡氣。
“什麼?”餘波雙手舞起又放下,“是的,我也知道這不是玩笑。”
林芳抱臂撇腳,止不住冷笑。
“是的,世上原本就沒有純潔的女人。”餘波雙目脹起血絲,“你也不例外、我真瞎了眼,看上你這個……賤貨!一副純真外表遮掩着卑鄙醜陋的靈魂。
“同流合污。是的,她們都不清白,你能倖免?”他象一個瘋子,以手加額,“天啦,我早先為什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女人,女人。啊……哈哈……”他狂笑而去。
林芳撲倒在床上,眼淚奪眶而出。
她多想抓住那個自以為是的混蛋,抽他幾個耳光讓他清醒清醒;然後,再叫他睜開雙眼好好瞧瞧,她林芳是清白的,是純潔的也是不容玷污的。可是她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獨自一人,讓淚水洗涮內心的痛苦屈辱和孤寂。
對於一個人來說,最危險的不是失去了友情而是信任!
她失去了。
亦不知過去了幾時,林芳的淚早已流幹了,往日光彩照人的雙目經過淚水的腐蝕已然缺少了潤澤,那對淡淡的冷眉亦折去了昔日的矜持耷拉着;只有那緊抿的雙唇,微蹙的眉頭依稀勾勒出一絲往昔的神韻,卻又平添了幾許冷淒憂傷。
女人真是弱者嗎?
她不相信。但冥冥中的上蒼仿佛要她臣服,一個個災難準確地降臨在她和她的姐妹身上。
無論是不可一世的李蘭,怯怯的謝玲,潑辣的丁蓮,老練的介椿;無論是忍辱的杜琴文靜的汪瓊,還是自我欣賞的王箐,抑或是她林芳;為什麼都不能掙脫這可怕的命運擺布?
服務部里電話鈴大作,響了一遍又一遍。
林芳擦擦臉上的淚跡,一甩長發,暫且將無盡的愁緒拋開。
店裡已張起大大小小的蛛網,塵埃疊疊。林芳繞進去。
電話鈴執拗地響個不停,震落了上面厚厚的灰塵。
林芳用手絹擦擦聽筒,拿起。
“是林芳嗎?”一個男子帶有韻味的聲音傳來。
“是餘波?”林芳說不出自己為什麼突然如此欣喜,而在這以前的一秒鐘里她還在詛咒這個男人。
“哦——”對方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對不起,是我不好。”似乎要急切地尋回那份情誼。
“你說什麼?”不知是對方佯作不知還是仍在生林芳的氣。
“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其實,其實是氣頭上的話。”
“什麼話?”
“你難道真的不能原諒我?”林芳一邊說一邊用手在落滿灰塵的桌上劃着,看去是個不成規格的“情”字。
“原諒你什麼?”對方卻像越說越糊塗。
若在平時,林芳也許早已發覺事有差錯,可是她此時想的是如何去尋回那份友情,以希求得對方的諒解和信任。她以為餘波在冷靜之後後悔了,打電話給她而一時又放不了那份清高。
“真的,你別聽信黃亮的話。”
“黃亮?”
“我確實請他幫了一次忙。可他,也不能因此就、對嗎?”林芳柔柔地。
“你……”
“你聽我說。”林芳大有不容置辯之勢,“我當時心裡正有氣,又碰上你……想給你解釋你又不聽,所以……”
“喂!”對方重重喂了一聲。
“嗯。”林芳嗯一下。
“黃亮是誰?還有什麼餘波?”
“什麼?你是誰?!”林芳的汗下來了。
“真是好健忘。常傑!”對方一字一頓地說出姓名。
“你,什麼時候來的?”她知道這回真的沒救了。
“本想打擾你一下,現在看來不必了。”
“為什麼?”純粹是出於本能,林芳追問了一句。
“還是不必解釋了吧。是嗎?解釋多了會誤事的。”常傑還是那般輕鬆,“再見,祝你好運!”
“啪!”對方已扣下電話。
象有人抽去了林芳的骨骼,她跌坐在滿是塵埃的椅上。
上面對林芳的工作仍未作具體安排。於是,林芳便向女經理遞上了長假條。
臨行前的一個夜晚,林芳又去了那條大堤。
蘆葦依然茂盛,月光依然明朗,和風還是那般輕盈慢送,水面波光斂灩。
林芳卻已是孤單一人。這個曾給予她友情抑或是愛情的大堤,如今大堤依在,而情已飄逝。
朋友們都去了,去得那樣匆匆而慌忙。
一切都過去了,除了這滿目月色以及月色下的朦朦景致,過去得叫人來不及咀嚼和回味。
林芳俯在大橋欄杆上,點點碎金的水面使她產生“人生如夢萬物如流”的感慨。
一對對依偎低囉的情侶使她有點懷疑這“真情”後的“假意”。
人生活着的確不輕鬆!
這不輕鬆或許只是我們各自本身的感覺。其實,人大可不必如此感傷,望望這明星朗月便知道宇宙的浩瀚。
人生第一步已經邁出了,雖然有許多失誤。
還有第二步……
姐妹們,林芳為你們祝福!
一位老人挑着一擔菠蘿過來。
“姑娘,買一顆吧。很寬胃。”
林芳點點頭,從老人手中接過,付了錢。
她用指甲駁開一點,用舍頭舔舔。
酸酸的、甜甜的,澀澀中夾有一股芳香。
備註:
這是一篇原計劃寫14萬的文章。現在所發的只是它的上部,但作者在下部寫了3萬字時,發現它的下部其實已是件可有可無的事——因為下部已不屬於《青菠蘿》之列。所以,這篇文章到這裡就算一個結束。感謝各位朋友的閱讀和關注。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