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05年到1921年的十五個春秋里,中國自己攝製的影片基本上都是戲曲片、新聞紀錄片以及故事短片;總數共計將近九十部,其中戲曲片十三 部,新 聞紀錄片三十三部,科教片七部,其它短片三十餘部。除了如前所述的以外,稍有影響的還有由梅蘭芳主演的《春香鬧學》、《天女散花》和《西太后光緒帝大出 殯》、《武漢戰爭》、《孫中山就任大總統》以及《西湖十八景》、《上海龍華》《北京名勝》等。 這時期即使拍攝的故事片,《莊子試妻》只有兩本,《難夫難妻》和《黑籍冤魂》,每部片長也只有四本,並且還是中斷相綴組合而成的,並非一氣呵成的貫通之 作。國產影片的創作生產基本上還處於實驗摸索階段。而當時上映的外國故事片不但長度倍增、而且連貫完整。電影市場需求著、中國觀眾期待並呼喚著國產長故事 片的誕生。 “三部曲”好戲連台,故事片初具形態 1920年,上海灘發生了一樁家喻戶曉的謀財害命案。一個名叫閻瑞生的洋行買辦好賭跑馬,他借了別人的鑽戒抵押買了馬票,結果全盤皆輸,無法償 還。他 相好的妓女王蓮英佩有貴重的首飾,他便向王蓮英告貸, 但未獲允准。於是,閻瑞生歹念驟起,逐生殺機。他約王姑娘夜出兜風,當汽車開到郊外,先用上了麻醉藥的棉花捂住王蓮英的臉;等到她不省人事,再用繩子將其 勒死,拿走珠寶首飾,拋屍村外麥田。事發後閻瑞生畏罪潛逃,結果在徐州火車站被發現抓獲,緝拿歸案;經上海高等法院審判,閻瑞生及其同案犯吳春芳被處以死 刑,伏法於龍華大操場。申城大報小報對此案大肆炒作,搞得甚為轟動。上海演藝界的夏月珊、夏月潤兄弟很快將其人其事搬上舞台,改編成文明戲《閻瑞生》上 演。賣座極旺,連演半年而不衰。 這下可激發起中國影戲研究社一幫人要把它拍攝成電影的勁頭。他們和商務印書館的活動影戲部(商務印書館原有一個專門攝製教育性幻燈片的照相印刷 部。 1917年,以3000元的低價收購進一位陷入困境的美國商人的全套電影器材,遂有拍片能力;於是便在1918年設立了活動影戲部。)商議決定:租借該部 的攝影器材與攝影棚;並委託該部拍攝影片《閻瑞生》。 該片由楊小仲編劇,任彭年、徐欣夫執導;而在影片中扮演角色的則全是非職業演員,這無疑是一種大膽的創新嘗試。主角閻瑞生由中國影戲研究社的發 起人陳 壽芝飾演,他不但是閻瑞生的好朋友,而且倆人面貌頗相似,氣質也接近。陳壽芝能夠得心應手地再現出閻瑞生的所作所為;王蓮英的扮演者則是一位出自娼門後已 從良改嫁的原長三堂的煙花女子王彩雲,化名“四小姐”;她的現任丈夫朱老五本是十里洋場的白相人,也在片中充當一名配角,扮演閻瑞生的一個朋友。 影片力圖模擬風靡當時的美國兇殺片,在情節的安排上迎合觀眾的鑑賞心理。全片10本,開頭部分是浪子嬌娃的艷遇恣情;中間階段是圖財誘殺 的起由和進展;隨後展開的則是緊張屏息的潛逃、追捕情景,頗能扣人心弦。影片的創作開始突破文明戲的舞台限制,而能根據掌握的素材以及劇情需要,重 新編寫劇本、豐富和擴充故事情節。劇本後發表在1921年11月的《電影周刊》上,是中國最早見之報端的電影劇作。 場景的安排、物件的選用也儘量體現出生活的實感性;片中一些重要的場景諸如大世界、跑馬場、檢察廳、法院、北新涇、徐州車站、龍華護軍使署等多 取原來 地點;道具也是案發期間的原物原件,包括閻瑞生、王蓮英的住處居所以及妓院場地實景;片中的一輛白色轎車就是閻瑞生從飛龍車行租來作案的那輛。該片的題材 頗能滿足申地市民的好奇心,內容又不乏觀賞性,因而十分賣座。開映前包廂就已經被預訂一空;1921年7月1日首映於夏令派克影院那天,池座也場場告□, 當天售票所得就達1300多塊(票價正廳1元,樓座1元5角。);連映一個星期下來扣除成本就進賬4000余元。陳壽芝等人著實賺了不少錢。 與此同時,來自貴州的但杜宇和他人集資千元,購買了一架電影攝影機。他無師自通,全靠自己的實踐鑽研而學會了拍電影,並且創辦了上海影戲公司。 1921年的春天,他們在閘北一塊空地上搭起露天布景,拍攝另一部長故事片《海誓》;由但杜宇一人包辦編劇、導演、攝影、洗印,他刻意精工,拍攝和後期制 作歷時一年,七次試演,最後片剪六本。全片是一出青年男女悲歡離合的愛情史:漂亮的少女福珠(殷明珠飾)和貧困的畫師(周湛欽飾)相愛,倆人山盟海誓,私 訂終身;各自承諾:若有負心者,將蹈海而死。過後福珠經不起擁有豐厚物質財富的表兄(董廉生飾)的誘惑,欲改初衷。但是在和表兄舉行的婚禮上,她幡然悔 悟,逃離現場,來找畫師。不料畫師怒而不受,福珠無地自容,狂奔海邊欲投水殉情。追趕到海邊的畫師救起福珠,倆人和好如初。 這一波三折、由歡變悲、又轉悲為喜的愛情詠唱,表現的是衝破封建禮 教的自由戀愛,內容與主題在當時均有一定的新意和進步性。但影片過於追求洋化和唯美;服飾、道具和場景一味西式,長椅上求愛、草地上野餐;連僕人都 西裝革履;窮畫師家裡鋪著地毯、擺著大小各式的花瓶;人物與環境 顯得不相稱符,和現實生活的差距更是失之千里。同時,畫家出身的但杜宇依照繪畫的要求、標準來拍攝影片的畫面,雖然精緻美觀,但卻缺少了含蓄的餘地 和想象的空間。而且當時更沒有認識到:電影並不是美術作品的集錦,而是鏡頭和鏡頭有機組接的獨特藝術。 該片於1922年初在上海夏令派克大戲院首映,儘管觀眾的反映和評價有所不一,但還是取得較大的成功。但杜宇注重畫面形式美的傾向,融畫入影,對於 場景、 光色等造型元素頗多假定式、意念化的設計和創造,這對成熟以後的中國電影回歸藝術本體來說,具有積極的作用、正面的影響;他還在拍攝的過程中,通過實踐摸 索,創造出“中國式的反光境”──在木板 上粘貼鋁質錫箔,從而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早期影片拍攝中光線不夠明亮的問題。 另外,在拍片的朝夕相處中,早就對福珠的扮演者、摩登少女殷明珠屬意的但杜宇,也逐漸贏得了姑娘的心;但杜宇拍攝《海誓》不僅開闢了自己事業的 新領域,而且還喜獲明珠,最終抱得美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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