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一句話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的說法並非誇張。這句話就應在萱的身上 - 儘管說話的不是一句頂一萬句的毛主席。 公元一九六八年秋,複課鬧革命。遵循偉大領袖“學制要縮短,教育要革命” 的指示,沙面小學六六屆全體畢業生連跳兩級成為廣州第一中學初三學生。萱和她的同級同學,沙面小學三年級肄業生,更牛,連跳三級,跟四年級肄業生合二為一成為一中初二學生。 當時一中的領導班子不是“領導我們事業的核心力量”,而是革命委員會。革委會由軍宣(也即解放軍毛澤東思想宣傳隊代表,簡稱軍宣)、工宣(顧名思義,工人毛澤東思想宣傳隊代表)、和革命群眾代表 “三結合” (不是老中青三結合)組成。其中工宣隊代表是一位來自廣州電池廠的工人師傅,姓黎,腿有點瘸,人稱黎工宣。 開學不久,黎工宣找萱談話。 “聽講你會拉小提琴,” 黎工宣問。 “唔拉叻,唔拉叻,早就唔學叻,封資修...” 萱忙不迭地說。萱所言不虛。文革開始沒多久,萱到同學家下小組,被同樓住的學長魯明明短期拘留,勒令停止學封資修的東西。魯明明是老牌紅衛兵,沙面風雲人物。南來客文革在京時曾遇幾個廣州八一中學主義卒,對方聽南來客說是沙面的,第一句就問認不認識魯明明,可見其名頭頗響。過去的恩怨就不提啦。且不說學長當時無法預知萱後來成為南來客嫂,南來客當年惹不起如今更沒膽找學長說理去(學長千古)。受此驚嚇,萱一度中斷學琴,琴束之高閣,一放就是兩年。 “唔使咁驚,” 看到萱緊張成這樣,黎工宣不以為然地說。“小提琴系封資修嘅嘢 (的東西),但系可以為無產階級服務。跟我來。” 黎工宣一拐一拐地把萱領到一間儲物室。儲物室堆滿瓶瓶罐罐和雜七雜八的東西,還有一堆樂器,上面蓋着厚厚的灰塵。黎工宣從那堆樂器中找出一把小提琴,吹去上面的灰塵,語重心長地說,“我哋要你用佢宣傳毛澤東思想。” 然後鄭重其事地把琴遞給萱。 萱誠惶誠恐、畢恭畢敬地接過黎工宣手中的小提琴,心潮澎湃,決心不辜負黎工宣的期望,用小提琴這一資產階級的武器,宣傳偉大的毛澤東思想。回去以後,萱找到小鄭老師,重新學琴。從此,一中文藝排招了一個新女兵,一中校宣有了一個小提琴手,一中主樓的大平台、花東分校、北江大堤,都留下過萱的小提琴音。數年後,廣州文藝團體增添了一個文藝工作者,再往後,中國某重點音樂學院多了一個小提琴專業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