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十年前,照相機是個稀罕物。開始是黑白卷,出去遊玩,能撈上個三兩張就高興的很了。有次去王屋山玩,膠捲沒掛上扣,一行人撓首弄姿的折騰了一天,回京後到照相館沖膠捲,心急要看結果,生生地在照相館外面踱步兩個小時,等到一卷空白“帶”!那大概是這輩子最想捶胸頓足,擂自己一頓的事情了。 後來有了彩卷,出去玩一次最多也就拍兩卷。一次在桂林大榕樹下,先生後退找角度給女兒照相,一腳臥近一灘牛糞里。三歲的女兒笑的花枝亂顫。整個旅程女兒沒記得其他,就記得“我爸爸踩着牛屎啦”。 再後來有了數碼相機,不知柯達等生產膠捲的企業還有飯吃否。於是相片便鋪天蓋地的迎面而來。出去旅遊一次,少則二三百張,多則三四千張。將那旅遊的興致破壞殆盡。你想呀,三四千張的相片,哪還有時間享受了? 回來看相片,三分之二的陌生人的面孔,還有樹杈呀,屋檐啦,胳膊呀,腿呀,後背呀,亂七八糟,莫名其妙,這就是沒有成本的結果! 現在更不得了了,人手一部手機,不單有照相功能,還能發布。這不,昨天在餐館,菜端上來,還沒吃呢,地球那邊的人就知道我們在“腐敗”了。你說這人們,都瘋了嗎,都夜裡兩三點了,不睡,看地球這邊的人在幹嘛。我這邊剛給花照了幾張相,那邊就點了好幾個贊。其實這花全世界哪都有,長的也都差不多,我照也是手閒的,沒什麼意義也沒什麼感動。這照相變得既占用了自己的時間,也浪費了其他人的時間。 比較窩囊的一次是去金色大廳。到那種地方,肯定是人手一部照相機,有時會兩部。先生帶了一個有長短鏡頭的相機,其實也不是什麼高檔的貨色。我們上台前,先生將相機交給一個隨團的人,教給他怎麼用,就去後台了。這位先生拿着相機,一頓狂拍,在我們上台的時候,相機沒電了,存儲也滿了。結果我們在金色大廳,一張相片也沒撈着,相機整個成了他人的嫁衣裳。幾百張哪。 現在想起來,覺得自己的教養還有欠缺。又不是什麼歷史重要時刻,缺失又如何?貴在參與。若干年後,誰會看你當年的照片?大家大概都有過這樣的尷尬,到人家去,主人熱情地捧着一大摞相冊讓你看,等你評論。是不是挺難為的?再誠實的人此時都會虛偽一下,對不? 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