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六日清晨五點多，天剛蒙蒙亮，似乎還下着零星小雨，我和侄子順利輕鬆地走出上海火車站。我們把大包小包和吉他全都寄存起來，走進一家快餐店準備吃些早點。

我的機票是下午二點五十分的。國際航班通常是提前三小時開始辦理登機手續，我們在中午十二點左右到達機場應該是來得及的。從火車站到浦東機場有“機場５線”大巴直達，需要時間約八十分鐘。這樣算來十點半左右坐上大巴，我就可以不慌不忙地趕乘東航ＭＵ５８１航班，並在登機後十個小時直達溫哥華國際機場。

上午我們還有近四個小時的空閒。要不是雨霧茫茫的，我倒想登上經貿大廈的頂層玩玩，一覽大上海黃浦江的風景。可是天氣陰雨霏霏、我心思親戚戚，遊玩的興趣一點也沒有。

早餐之後，我和侄子就只在車站廣場對面的小廣場上散步聊天。我問了我一直不想多問的，關於他自己的許多事情。自從他離開我的手下近一年以來，我就基本沒有過問他單獨創業闖蕩的情況。我認為，既然讓他、鼓勵他離開我的庇護，獨立思考，自己立業，就不能過分關心。不然的話，一來會給他陡增壓力。畢竟單獨立業不容易，不走彎路、不吃苦頭是不可能的。在他尚在摸索，甚至正在遭受失敗時，過問多了，會讓他更加煩惱或者反感。二來是既然過問，發現問題就不可能聽之任之，就會發表個人看法。這樣的過問多了，豈不等於沒有給他空間鍛煉，以及讓他發揮自己嗎。所以我在自己事業遇到低谷的近來，幾乎不和他溝通了。今天的環境氛圍和心情似乎也很合適我們叔侄談心，於是我們邊走邊談，之後又買了杯熱咖啡坐在肯德基里，直到該吃午飯的時候才起身。他近期的家庭生活和個人職業規劃基本良好，每月有進帳二三千元的小生意維持供房、養兒子和其他日常費用。主營業務上雖然十分努力卻因為開拓難，尚未產生效益。不過我知道，未來效益可觀。知道他能腳踏實際的積累掙錢了，我頗感欣慰。我知道他曾好高騖遠，企望立即暴發。他是個鐵杆“彩迷”，每周固定投入十元。據說他曾中了個一等獎，卻只得到二萬餘元獎金，那期的獎池獎金少而獲一等獎的有好幾個。大小不同的多次中獎，更加激發了他買彩的積極性。但是在期望意外收穫上，我卻與他不同。我對意外之財從來就是清心寡欲，不曾奢望。這是我們叔侄倆眾多不同中的一點。他十六歲初中畢業就來到我身邊，聽我安排學習技藝。先後學習修車開車、買賣推銷、中藥加工、後勤管理、裝修裝潢等多種職業技能，最終，我選擇了讓他自己立身創業。現在看來效果不錯，我想這樣的過程至少也得五六年，之後再看看我們叔侄有無合作的機會或者是合作的必要。我自己的“大事業”不再了，小生意的規劃是好做易行的。在我們叔侄倆談得融洽時，我倒差點表態，把他納入我的小生意規劃中來。我知道這是十分不妥當的，他目前的歷練尚未到位，能否自成一業或者能成多大事業，他自己也沒有定位，我更不能枉加干擾，以至於讓他單獨創業的動機和良好開端白白廢棄。我被自己證明了不是個帥才，不能統帥大隊人馬，轟轟烈烈成就一番大事業。只好消除夢想重又坐起小老闆，照顧家庭，消停過日，獨善自身了。不知我的四個侄子和一個兒子將來誰能替我實現抱負，所以給下一代提供基礎的幫助是我的義務，而約束限制了他們的空間可不是我的本意！己不能為之，即望子成龍。咱中國人“沒本事”的誰也不能脫去這份“俗願”，我現在就是。

等待總是焦急的，而時光飛逝卻並沒有減速。

中午十二點之前，我們找到辦理登機手續的機場一號樓Ｋ區排隊等候。開始辦理的時間是十二點二十分，預先排隊的人愈來愈多，一會兒就成長龍了。真正排隊的隊形是成回形的，這樣排起來既整齊又節省地盤。我是排在第四位的，分散窗口時便成為本窗口的第一了，這種感覺挺爽的，是提前準備帶來的收穫啊。我向長得還算漂亮的東航小姐遞上我的機票、護照和加拿大政府發的楓葉卡，並把二隻託運的大箱子拿到傳送帶上。我注視着小姐的臉和檯面上的稱重顯示，電子數字居然是零。小姐在忙着粘貼標籤什麼的。不稱重嗎？我正有僥倖心理時，卻聽小姐說，先生，這箱超重了，你拿掉一些。我心知肚明，立馬將我那寶貝石頭掏出來放到我的手提包中。這回，通過了。我心裡想自己一直堅持在家裡先秤好是否過於嚴謹到愚蠢的地步，現在看來一切按規矩、按人家的要求辦，才會順利的。這種認真一點也不算呆板！我在迅速拿開那石頭的時候，仿佛聽到後面排隊的人中發出輕微的唏噓感嘆聲。不知是替我可惜呢，還是替他們自己擔心。在託運行李超重的事情上應該是誰也別想矇混過關，以前沒問題是因為自己自覺沒超重，而不是航空公司人員的馬虎。

拿到登機牌，我徑直走向海關入口處進行海關查驗身份和接受個人安全檢查。我囑咐侄子等我過關消息後才離開，不然我手提包超重受限時還真要我把這些精挑細選的寶貝扔掉嗎。過海關沒問題，咱既沒有什麼刑事案件在身，也不是共產黨處級或之上的幹部，所以海關的小兄弟只是問了我去幹嗎，我說我兒子老婆在那裡生活。他拿了我的護照和楓葉卡，用特有的專業審視方法仔細打量我的長相，看看是否與證件上的頭像一樣。來到安檢處，我得把外衣、吉他和手提包通通放到Ｘ光安檢機傳送帶上，還得把身上口袋裡所有東西都掏出來放在特定的籃子裡，也要經過機器檢查。我則單獨通過安檢機，站在特定的小園盤上，給值班的小姐拿着探測器前後撫摩一遍，那感覺痒痒的倒也不讓人反感。我通過了，連人帶包！我迅速找到位子坐下來，告訴我侄子可以安心回家了。而我超重的手提包卻沒有被關注。可見隨身行李檢查的不是十分認真，放寬了限制標準。

我找到了十四號登機口等候區，安定了下來。離登機時間還有近二個小時，我給幾位朋友發了短信，告之我的行程。——現在還有讓我顧慮的是，到溫哥華國際機場的出關問訊和檢查了。因為我英語一點都聽不懂！如果他們抽到我，要開箱檢查那就更麻煩了，我聽不懂、說不清啊！可別讓“史上最牛的”老警用電棍給擊斃了。一年前不是有一位新移民入加和警察“發毛”，又不懂英文。楞是給那位“史上最牛的”、更加發毛且聽不懂對方語言的警察給電倒，當場“回老家”去了。

活到今天我才相信，這世界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我也相信，只要沒有傷害他人的動機和言行，災難和倒霉的事離你還是很遠的。我沒有再想那些“可能的”風險了，當下好就是好。

我輕閒地張望着周圍，發現有很多印度人。看着印度人的服裝，我覺得印度這個國家是很注重傳統的，儘管有些傳統壓根就是他國進口的，可是到了他們那裡卻得到了傳承。日本國也是。我感覺印度的紗巾式裝束就有我們漢唐的影子，可是我們自己呢？都全部西化了。我們現代多數人對漢民族傳統的服飾一無所知，也因為我們漢族人從來就沒有一套延續傳承的服裝款式。正如台灣學者曾仕強所說，中國人最注重傳統，卻找不出一套傳統的衣服。我們是一個變易的民族，就象改朝換代一樣，朝代一換全民服飾也要跟着變換。君不見毛澤東的文革時代全中國一片灰色服裝嗎。不過以我的這雙中國眼來看，印度人的服飾雖然有特色、有傳統，卻不免顯得落後，看上去也覺得很陳腐。尤其是他們棕褐色的皮膚更增加了他們的“苦難”感。我沒有去過印度，在我們自己國家的媒體上看到的又多半是他們的落後處。也可能緣於此故，才有我的這種可能十分謬誤的感覺認識。不過，在大溫素里地區居住的以印度人為多，而且大部分都十分富有，據說都是開汽車公司、軟件公司、家具公司等等。他們買的房子都很大，家庭人口不少，就象我國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一家都有七八口人，幾世同堂者甚至更多。我看過印度人的家具，有歐式味很濃的，也有中國風顯著的。象中國的基本上都是如我們新中國成立後不久的那段時間的民用家具款式，在我現在看來也是不甚喜歡的。仿佛誘我聯想起那赤貧慌亂的年代。

登機在文明儒雅的過程中完成。我的座位是２７Ｊ。辦理登機牌時那漂亮的小姐問我是否需要坐臨窗子，我是一個愛看風景的人，當然選擇並感謝她給我的這個方便。臨窗的這一縱排是二個位子並列，坐在我旁邊的是一位高胖的印度人，看樣子他們一行有好幾位。有兩位形象不錯的高個子印度姑娘經常和他傳遞眼色，他們的交流舉止文雅得體。

飛機在呼嘯聲中起飛了，很快就鑽進了雲霧之中。空姐們在不挺地忙碌着，用特有的微笑和美麗溫暖着整個機艙。空中播音說，本次旅行空中飛行九小時四十分鐘，到達溫哥華國際機場的時間是當地時間九點二十分，飛行距離為一萬零四百公里。

我的又一次空中長途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