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在起飛十五分鐘之後,飛機達到了預行(後來一直差不多都這麼高)高度,熒屏顯示為一萬零八百六十六米,速度為一千零七米,機外溫度攝氏零下49度。圖示飛行路線一端是上海一另一端是溫哥華,中間經過日本差不多全島上空,沿着太平洋北岸,穿過白令海和溫哥華島。飛機的圖標沿着這條白色線路緩慢移動,飛越過的里程變紅色。兩地空中飛行的距離顯示為一萬零四百米。
東航的空姐確實年輕漂亮,相比之下七八個中間只有個別稍遜天賦。我去年乘坐加航的班機時,看到的情景確實讓我好一陣子琢磨不透——服務人員清一色是“老者”。加航的飛機好象比東航的要小一些,空姐(就叫空姐吧)和空哥也少了好幾個。我印象有兩女三男,兩位女士最小的恐怕也有四五十歲(洋女士的年齡不好估計但肯定很不年輕),三位先生至少也是初中生的父親了吧,其中一位先生理着鋥亮的光頭倒也顯得十分紳士。
加航的空姐空哥們雖然很老,卻總是在機艙內得體地來回巡視走動,密切注意着旅客們可能發出的每個服務要求,非常靈活周到。讓你感覺到他們的敬業發自內心,真誠的服務讓整個機艙顯得更親切更自然,也能讓你覺得這個機艙只是我們生活中普通的一隅,仿佛就是你隔壁的茶吧咖啡屋。儘管剛上飛機時,作為第一次搭乘外航的我對如此陣容十分驚訝。——我看這就是加拿大不同與中國的重要的價值觀念之一,淡薄外形着重功用。當然,我們東航的服務也讓我十分滿意舒心。
今日東航的空姐空哥們完成了一些服務後,開始了一個讓我顧忌的程序,發放“加拿大海關報關單”。上回在加航里我為此事犯愁,空姐空哥不會中文,無法幫助我這個英文盲用英文填寫。所以我發誓,加航機票再優惠我也不乘他們飛機了。我想東航中的報關單該有中文版吧?然而不是,我翻來翻去都是英文,我的尷尬出又現了!——只好求救空姐,好歹咱東航的空姐會中文啊。在我旁邊服務的那位大眼睛、皮膚白皙、軀體苗條的空姐真誠而愉快地應邀幫我填寫。之後,我的心是充滿謝意的,可不知人家心裡是否會嘀咕,這傢伙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原來是英文盲,還望外跑!
在東航機艙里我可以跟着感覺來點要酒水飲料,干紅、可樂、蘋果汁、純淨水什麼的我輕鬆地飲用。可是在加航就不方便、不好意思了,只好用手“指着”最容易讓空姐空哥明白的飲料解渴。東航的二次快餐不好吃,甚至還不如加航純西式的好。東航的飯中西結合,搞的很難吃,湊合着果腹。反正在飛機上記不清的飲料供給和分別兩次的快餐及點心供應,能把你服伺得嘴巴不渴,肚子填得不會飢餓。
如果可能,我在任何交通工具上都喜歡臨窗而坐,每次坐飛機更是如此。我坐在飛機的右側,窗外最容易看到的是飛機的翅膀。我總是隱隱地擔心我會發現機翼上出現什麼問題,儘管這種幾率低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記,這就是飛機的安全性。而假如有問題那基本上是死定了的,這就是飛機的可怕性。——凡是都具有兩面性啊,利與弊。正如我們偉大的祖先伏羲氏創立的“陰陽”學說所云: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陰陽相生相剋,相互轉換。世界沒有絕對的好事、好處,完美是根本不存在的,是人們不符合天地規律的幻想。——據說偉大領袖毛主席就不喜歡坐飛機,那更多的可能是怕別人謀害他而篡他的皇帝位子。想用飛機的特點來害人那是沒有懸念的,恐怖分子不就是成功地使用它而成就了史無前例的美國911災難嗎。但願中國的恐怖組織“藏獨”分子不能籍此現代工具禍害中華無辜啊!
從上海飛向溫哥華,是由東向西,是和地球自轉的方向相反的,所以天黑的更快,北京時間五點左右天就開始暗下來了。這時的天空是碧藍碧藍的,非常空曠遼遠,只是在窗下邊看到低空處漂浮的一些條狀白雲。這種景觀真叫人心曠神怡啊,是我們在陸地上無法看到的。一會而,這種藍色更加純正、更深了,色彩深而透徹,帶着飛機的窗框而看,仿佛是一塊巨大的寶玉呈現,美妙絕倫!隨着時間的推移這塊寶玉不斷地加深顏色,寶藍、深藍、黛藍、墨藍,直到最後遺憾地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飛機座位上有耳機可用,可以調節的頻台有八個。有中國音樂歌曲、西方音樂歌曲、有相聲集錦、有京劇選段、有機上電視收聽等。這些選儲的音樂曲藝都很老,聽了一會就沒勁。電視上播放的是我最看不進去的電影《哈利波特》,也許是我已經衰老、太沒有想象力或那種激情了。就是這部電影在合肥剛上立體聲大數碼的時候,我被人纏着高價買票進場也是不知所云地大沖了一場瞌睡。現在這個小屏中文字幕,就一分鐘也別想吸引我的視線。
我每次在空中長途都睡不着,今天也是。就是裝模做樣地閉上眼睛也養不了精神,雖然也覺得身體倦倦的,思維卻比較活躍。我看着視野內的各位乘客,回憶等候排隊時所見的各色人等,有個印象是十分鮮明的。怎麼去溫哥華的這些看上去象中國人的和不太象中國人的男女老少,一個個都長的很欠成色,也少有注重修飾的。從氣質上看,也找不到國內不少場合中那些有頭有臉的模樣。按說,這去加拿大有三種人:一是留學或技術移民,這是最多,可都是精英啊,至少也是能考善考的精英苗子啊。二是商業移民,這一幫近年來也是不少,應該都有些錢才行,而這一類的移民都半是自己掙來的,既有一定資本又是思想活躍的,也該有一定的英姿勃發吧。三是腐敗官員的子弟,這一類不在少數,大凡能夠魚肉百姓財富的位子至少也得有實權的處級以上官員,這些人的孩子們也是養尊處優,公子哥、公主兒的,花錢不心疼的,其貌也該有樣子的?難道都在加拿大給綿綿的四季雨水給洗“平凡”了?再回想從加拿大回國的那些乘客旅友們,也差不多都這模樣,難道這正是他們接受了加拿大的疏於計較外形,滌除死講面子,就要形象的傳統症疾而後的效果?我深知,同時旅行的個個都有非凡的長處和資源,但憑我此刻固有的俗見陋識,以貌猜想他們,是怎麼也不得其解,難以窺探的。
我能夠通過加拿大移民局的審核是幸運的,雖然前後歷經四年有餘,也頗費周折等待。在商業移民中我的資產可能屬於最基礎的,但是能夠走到今天,自己應該“知足”了,即使眼下正遭受着過去八年心血喪失和幾百萬投資覆沒的殘局。我一個世代農民的後代,從貧窮的農村通過讀書考試,先獲得國家工作人員的鐵飯碗,改吃“商品糧”、改成“城市人”。後來又放棄穩定工作,“下海”經商。雖然十幾年含辛如苦,最終也是得到了一定的財產積累。娶妻生子,照顧家族。今日更是把兒子送到加拿大定居讀書,沐浴西方文明,給孩子奠定了一生輕鬆自由、有保障的生活基礎。同時也為自己的生活拓展了身邊大多數人都難以擁有的生活空間。從中國貧窮的小村莊走到世界上最發達的國家之一加拿大,在最適合人類居住的溫哥華地區定居。——這文明水準的差異、這空間距離的跨度、這活躍思想的程度、這夢想實現的能力、這目標實現的時間之短。——這命運的順暢,這列祖列宗的福佑。——我該為自己在過去二十餘年的努力滿意了,假如之後我真的無為而活着的話!
得到的,是美好的,是足夠享用的,失去的已經失去。如果為過去失去的時間、心血和財富再來消耗現在終有限量的時間和精神,那麼失去的就不僅僅是過去,而且連帶着未來!
據說小的時候生活環境決定着人生的性格特徵和思維模式,也據說人的性格和心理特徵主要是遺傳的因素決定。不管學者怎麼研究,我認為人的一生大多數是註定的,就向我們生命遺傳的密碼早已編定一樣。後天的修養錘鍊只能是一些修正和壓抑,真正的人本性,總會在一些時候暴露無遺,從而影響你人生的軌跡。我自己的個性中最主要的特徵恐怕要以自責和叛逆為主了。自責多了或者之後必然產生他責、責他,必然在內心裡承受很多自怨自艾、積慮愧疚。日子舊了,對己對人都會缺少原諒和寬恕,因而總是生活在精神的痛苦之中。我的叛逆則更是我所歷的成功與失敗的總因,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兩種性格終究妨礙自己成就個人社會影響力,阻礙人生社會意義的大事業。我的生命已經過半,改變自己性格缺陷已成奢望,不要讓惡處暴露太多更不要因此傷人即可了。改變自己,俗稱“戰勝自己”是痛苦而不容易的。其實,現在看來又何必呢?任其自然天性,用老子的無為智慧指導人生,也是七分有意義,八分受用的。在我今日之心態,是比較合適,起碼我自己覺得有用。
老子真偉大啊!雖然以我之寡見陋識不敢妄談,可是在幾本解讀老子的書中幫我增加了理解。老子的智慧,老子的哲學思想真是了不起!他是在相當於國家圖書館工作(也許是直到出關之前的一生吧),可以博覽群書而且他做到了,這夠不容易的了。讀書後還能思辨,思辨又達到如此不可超越的境界,就只能是他——幾千年出一位的奇人、聖人了!老子可能是用他所知的那時大約兩千多年的“中國”人類社會歷史的進程與狀況,分析總結了人類自身的幸福境界與自然界的本質關係。人類不是某種意志的產物而是自然界無為而生,用一句現代的話來說:純屬偶然。可是人類一產生以後便背離自然,過度消耗自然,更導致自體內心不悅不安,同時給大自然以各種殘害。多少人一生內心倍受煎熬,多少人遭受大自然的懲罰。因此,人類人、智人要有無為觀念來對待社會人與人、人於自然、對待自己的欲望。人生生命有限而欲望無限,用有限的生命去去填充無限的欲豁,必然是幸福沒有獲得而苦難倒是伴隨一生。用無為的心態來做必要的事情,重在做而非一定成功或“不成功則成仁”。在於付諸實踐的完成而非指定的結果。只有這樣,我們的內心才會平靜,才不會導致情緒衝動甚至脾氣失控,才不會讓魔鬼侵入心田,才會有天使的翱翔,才會有心靈靜謐之美,才會有心思來體味感悟到底什麼是“我的生活”。二千多年前的老子就已經彰揚此智慧道理了,然而數千年來“得道”者幾何?僅有朝得道暮可死的感嘆?其實,生死之道也是如此,生亦死,死亦生,死是生的最後狀態也是生的永恆狀態。為什麼還要以生死而悲鳴呢。己之生死莫關乎他人,死且死,生且生。己死無關乎他人,死生只會在關聯者心中激起不同的漣漪而已。而時間會讓此過程變短、強度變淡。如果能夠這樣感悟,還有什麼不可以放下的呢?老子妻子去世,他卻擊缶而歌,我想我能夠理解他的心境。老子言行一如其道,真得“道”,真“真人”啊。
天亮了,一望無際的白雲先是讓我懷疑是否就是大海上的冰塊,當飛機下降穿過雲層,真正見到大海海面時,我才消除納悶。此刻的大海表面猶如一張巨大的中國傳統的細皺府綢平鋪在飛機的下方,那航行的各種渡船顯得很小很可愛象是袖珍玩具,尾部拖着一跟長長的白線,那兇猛的海浪也只向一粒粒細長的白米漂浮在稠面上。很快,飛機飛越溫哥華島,一群群雪山在我們眼底滑過。機艙里開始了一些輕微的騷動,有孩子們驚喜的咿呀聲和說話、感嘆聲。在空姐示範下,我們做了部分輕鬆舒體操後,確實舒服多了。眼看目的地就要到了,而此刻感覺這個不遠萬里也不過如此啊,人生沒有難過的時光,沒有過不去的坎!
我們在空姐親切的到別中走下飛機,已經登陸了美洲這個與中國大不同的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