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在說，新冠疫情蔓延的這一年來，禁足居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於是，懶於梳妝，疏於打扮。

  我也是一樣。不用出門去上班了，沒有了“出頭露面”的最重要的由頭。沒有了外來的督促，內里更加沒有了動力，“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從早到晚，素面朝天地晃來晃去；穿着同樣的行頭，經常三兩天不換。雖然偶爾一時興起，我會換上自己喜歡的衣服，樓上樓下溜達一會兒；或者會把化妝品鋪攤開來，撲粉擦紅描眉畫眼一番，那也只是為了提一提精神。

  想起了那句話，“女為悅己者容。”不禁問，我為誰容？

  如果細琢磨，這幾個字，點出了女人熱愛妝容的原由，也揭出了暗藏着的女人愛妝容的“心機”。

  簡單地說，容，妝扮，指梳妝打扮。作動詞用，這個好理解。悅己，則稍微複雜些。悅，是愉悅、高興的意思，也是作動詞用，被動式的形式下，是使...愉悅、高興。

  如果與前一句“士為知己者死”放在同一語境中去解讀，“女為悅己者容”直接的意思，是說女人為那些喜歡、欣賞自己的人而妝扮。這些人通常是親近的人，自己的夫君、戀人，自己的父母、子女、家人，自己的熟知的朋友。在這一層的意思中，女人是被動的，悅己，實為取悅於人，是為別人而容。女人希望被人喜歡、欣賞，所以才有了那個著名的“畫眉深淺入時無”的千年之問。

  調換個角度，從完全相反的方面來解讀，悅己者，也可以理解為女人為那些讓自己愉悅或者說自己喜歡的、進而想取悅的人而妝扮、修飾。尤其在現代，女人加入到了形形色色的社會生活中，這一層的含義更為明顯。悅己者，實際是令己悅者。他或者是具體的，比如某個暗戀的人。或者不一定是具體的，不論是誰。大街上，女人有可能踏進任何人的視線，出現在任何人的面前，而這其中可能就會有女人喜歡的人。在這一層的意思里，女人試圖吸引那個或實在或虛無的人，是主動的，一部分是為自己。

  悅己，也可以直截了當地理解為女人只是為了讓自己愉悅、讓自己高興而梳妝打扮。濃妝，淡抹，追潮，逆潮，全憑自己喜歡。選自己中意的着裝風格，全然不屑周遭的人如何反應。在這一層的意思里，悅己，是悅自己。女人是自主的，自我的。

  “悅己”的這三層的意義是很難分明如涇渭的，總是混而兼而有之的。今天的女人，穿上自己喜歡的衣飾，走進人群，為了別人喜歡，為了喜歡別人，為了自己喜歡。而自己歡喜與否、感覺好否是首要的，其次才會在意別人是不是一樣的喜歡，回頭率已不重要，當然如果能一箭雙鵰最好，但最終是悅自己。

  女人有漫天的理由梳理打扮自己。

  蔣夫人美齡一生恪守的信條是“永不卸妝”。據說身邊人從未見過其無妝的樣子，即使是蔣介石也很少見到卸下妝的她。 “宋美齡在她百歲的生命中，幾乎每天都在化妝。…。”從來都是容妝精緻、衣着精緻地出現在蔣公及眾人的面前。另一個典型的例子是英國女王。我們看到的女王，永遠衣着顏色鮮亮，素雅，優雅。那是為了維持着公眾形象，是給人看的。

  我們普通人沒有這麼強烈的展示給別人看的需要。但即使是普通女人，亦希望別人能欣賞自己，至少在外表上，能有機會標明自己的與眾不同，引起別人注意，在人堆兒里顯眼一些，不至於被眾人淹沒。這不同於招搖！唯略有不同之處是，有些人更注意自己的外表形象，或許是對環境、對周遭更敏感。

  現代社會發明了各種名目的服務，幫助女人突顯個性，提升與眾不同感，強化不同層次上的悅己意識。

  那些層出不窮、輕奢不一的品牌服裝服飾，為女人打造出不同的社會層次、階層，設計出分明的社會標識和鮮明的社會辨識度，幫助女人定位自己在社會環境中的位置，尋找在某個自己創造的社會階層中的歸屬感。若干年前，在瑞士蘇黎士一家箱包店，歐普拉（Oprah）想要看一隻黑色手提袋，店員拒絕說，這包太貴了，你買不起。拋開其中種族歧視的因素不談，這個事例至少說明了一點，奢侈品是為那些奢侈階層和人群、以及那些希望藉助奢侈品的裝飾而將自己帶入奢侈階層的女人們定製的。電視劇《三十而已》裡的顧佳，試圖借着限量款的名牌包擠進富婆圈子，就是後者的最好例子。

  遠的說不了，近百年來，服務於女人的服飾設計日益翻新，足以讓女人武裝到牙齒，更進一步證實、鞏固了女人為悅己者而容的核心邏輯。

  在北美，對於大部分的打工一族來說，日常生活的軌跡大概都差不多。工作周里，白天上班下班，“夜生活”、應酬一類的社交活動很有限，甚至如果說基本為零也不為過。大多數時候，能夠邁出家門，將自己示於人的機會，不外是周末的購物、買菜、會友、遊玩、參加教會禮拜等等。這些是工作場所之外的可以展示自己的僅有的機會。

  所以，夏日的周末，經常會看見穿着帶跟兒的皮鞋，穿着色彩鮮艷的長裙，矯揉造作地遠足、郊遊的女人。大概也是實在沒有機會show自己的美裝美妝，各種的機會都不想放過。超市裡，也常能見到盛裝的女人。有一次，看到一年輕姑娘，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長至腳踝的薄呢大衣，肩上搭着一條薄薄的長巾，腳上是高跟長靴，臂彎里挎着一隻精緻的包。看着她在青菜蘿蔔西紅柿之間一絲不苟地兜兜轉轉，漂亮，也有幾分滑稽，備受盛裝的拖累。

  今天，“容”的含義依然如古時，蓋指妝與衣。從其純粹的意義上講，為悅己者而容，也適用於男人。男人穿衣戴帽，以乾淨、利落、精神為要。不得不說，襯衫、西裝真是為男人發明、設計的，簡潔、流線，將男人的身材、身型展現得最好。中山裝、五四時期的學生裝，也有同工之妙。

  誰不愛“風流高格調”呢？一件或一身自己喜歡的裝束，會讓人倍覺神情怡然，不僅自己愉悅，如果你注意到當你進入別人的視線而別人以同樣的愉悅欣賞你時，你會更加愉悅，因為你感受到了別人的精神共鳴，即使只是那裝束吸引了他或她。

  前幾天又一次整理衣櫥，發現好多的衣物已經好久沒上過身兒了，不僅是因為疫情。

  要不，這個周末也盛裝去買菜？

  2021.0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