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和 黃鼠 四川蜜唧，福建蝌蚪湯，平陰全蠍，湖廣蘄蛇，霍山竹狸，蘇州河豚，大同黃鼠，固始鵝，萊陽雞，天津螃蟹，高郵鴨蛋，雲南象鼻子，交趾獅子腿，寶雞縣鳳肉，登州孩兒魚。（《醒世姻緣傳》第七十九回） 說到“鼠”，上面的“大同黃鼠”自然也引人注目。它不是家鼠，屬兔形目鼠兔科，有多種別名：達烏爾黃鼠、蒙古黃鼠、草原黃鼠、大眼賊、豆鼠子、禾鼠等。遍布中國北部地區。
明代李詡《戒庵老人漫筆》：“陝西出黃鼠，味佳，設宴珍饌”（卷三●周尚書談邊境）。沈德符《萬曆野獲編》：“宣府出黃鼠最珍，其肥甘脆美，北味所無。今都下相饋遺皆鹽漬其瘠者以入，徒存其名耳。”（卷二十四●畿輔●口外四絕）李時珍《本草綱目》有詳釋：“黃鼠出太原、大同，延、綏及沙漠諸地皆有之，遼人尤為珍貴。狀類大鼠，黃色，而足短善走，極肥。穴居有土窖如床榻之狀者，則牝牡所居之處。秋時畜豆、粟、草木之實以御冬，各為小窖，別而貯之。村民以水灌穴而捕之。味極肥美，如豚子而脆。皮可為裘領。遼、金、元時以羊乳飼之，用供上膳，以為珍饌，千里贈遺。今亦不甚重之矣。最畏鼠野狼，能入穴銜出也。”（獸部第五十一卷●獸之三）一般在春夏捕捉，剝皮除內臟，肉宜鮮用。
元代陳元靚《事林廣記》卷之九“飲饌類●餚羞”下，記載有“燒肉炙肉法”，適合此法者有二十五種肉類，其中就包括“黃鼠”和“沙鼠”，均為“生燒”，具體方法是：“巳上，除全羊爐內燒外，皆用簽子上插，定於炭火內，旋用酥油塩醬細料物淡醋調作水，澆之，常常番轉，明黃為度。”很像現在的烤肉串。明代劉若愚《酌中志》記載明宮內元宵節食物，即有“塞外之黃鼠”（卷二十●飲食好尚紀略）。 孕婦飲食 我們還是回到《醒世姻緣傳》。狄希陳此時是在北京，偷娶了寄姐。雖然是在京城，也不是哪樣都能找到，“跑的披頭散髮，投奔無門，尋得來便是造化，尋不着就是遭瘟”。如果是在他的老家山東繡江縣，恐怕則是連想也不要想。
西周生這裡顯然也是誇張，把自己想到的、聽說的各地珍禽異獸、名優特產，一勺燴地湊在一起，遊戲一番筆墨而已。
文藝作品中，這種以“鋪陳”方式，誇張地列舉各地特產的較早事例，見於元代無名氏的雜劇《逞風流王煥百花亭》，其第三折中，男主人公王煥扮作賣查梨條（干、鮮果品）的小販，叫賣道： 這果是家園製造，道地收來也。有福州府甜津津香噴噴紅馥馥帶漿兒新剝的圓眼荔枝，也有平江路酸溜溜涼蔭蔭美甘甘連葉兒整下的黃橙綠橘，也有松陽縣軟柔柔白璞璞蜜煎煎帶粉兒壓匾的凝霜柿餅，也有婺州府脆松松鮮潤潤明晃晃拌糖兒捏就的龍纏棗頭，也有蜜和成糖制就細切的新建薑絲，也有日曬皺風吹乾去殼的高郵菱米，也有黑的黑紅的紅魏郡收來的指頂大瓜子，也有酸不酸甜不甜宣城販到的得法軟梨條。俺也說不盡果品多般，略鋪陳眼前數種。 共八種地方特產：福州府的圓眼荔枝，平江路的黃橙綠橘，松陽縣的凝霜柿餅，婺州府的龍纏棗頭，新建的薑絲，高郵的菱米，魏郡的大瓜子，宣城的軟梨條。
說到孕婦飲食，《林蘭香》述及，燕夢卿懷孕之後，因任香兒挑唆與夫君耿朖失和，耿朖酒色過度，一臥不起，夢卿割指以療夫疾，耿朖病癒後又隨軍出征，夢卿精神減少，飲食虛消，親戚長輩俱各關愛： 康夫人只道初胎頭產，少不得要受些苦處，日日令雲屏勸食勸藥，總在育嬰保產上留心。一時送飲食的絡繹不絕。棠夫人送人參酒，荊夫人送莎木細粉，合夫人送桄榔白面，膚夫人送香糟茭白，康夫人送蜜餞決明，胥夫人送白鴿卵，林夫人送野雞蛋，宣安人送酥烹水刁鴨，楚二娘送細煮烏雄雞，冉安人送天津鮮鯉，青州大棗，楊安人送南海雌雄郎君子。
上面這十二種（人參酒，莎木細粉，桄榔白面，香糟茭白，蜜餞決明，白鴿卵，野雞蛋，酥烹水刁鴨，細煮烏雄雞，天津鮮鯉，青州大棗，南海雌雄郎君子），應該均具有“育嬰保產”的功效。而不是像寄姐那樣，變着法找那些稀奇古怪的食物，藉機折磨丈夫，不管對自己和胎兒是否有益。 全蟹湯 《醒世姻緣傳》中還提到北京的一種特色食物——“全蟹湯”。一日，相於廷來看望姑娘，辭別時，狄員外道：“你且別去。你哥我指使做甚麼去了，也待回來的時節。今日咱家燒新燒酒哩，我今又買了幾個螃蟹，又買了兩個新到的活洛魚，咱再叫他拍椿芽，畦里尋蒜苔去，再着人去請了你爹來，咱爺兒四個在葡萄架底下嘗酒。再把你姑娘也抬了他去，叫他聽着咱說話，看着咱可吃酒。”在北京買的全灶丫鬟調羹此時已被狄員外收作偏房，調羹端上炒螃蟹來： 相棟宇說：“咱每日吃那爐的螃蟹，乍吃這炒的，怪中吃。我叫家裡也這們炒，只是不好。”狄員外道：“這炒螃蟹只是他京里人炒的得法，咱這裡人說他京里還把螃蟹外頭的那殼兒都剝去了，全全的一個囫圇螃蟹肉，連小腿兒都有，做湯吃，一碗兩個。”相棟宇道：“這可是怎麼剝？他劉姐也會不？”狄員外道：“怕不也會哩。叫人往廚房裡看還有蟹沒；要有，叫他做兩個來。”丫頭子說道：“沒有蟹了。他剛才說炒還不夠哩。”狄員外說：“想着買了蟹，可叫他做給你舅看。”（第五十八回） 這種“囫圇螃蟹肉，連小腿兒都有”的全蟹湯，可惜現在也已失傳了。 （本文選自《古典小說里的地方名吃》，載於《美文》雜誌2012年第12期，原文較長，我又做了大幅修改，分幾次選載，就教於博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