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攜帶多把刀具、一把霰彈槍和一把手槍的男子全速衝過安檢防線，朝華盛頓希爾頓酒店的宴會廳方向衝去。

當時，特朗普總統以及眾多美國高級政府官員和記者就在樓下，擠在宴會廳里參加一場需要穿禮服出席的晚宴。當晚的表演嘉賓、精神論者奧茲·珀爾曼正俯身湊近特朗普總統和第一夫人，嘗試猜測白宮新聞秘書為她即將出生的孩子選定的名字，來展示讀心術表演。

突然，珀爾曼臉上的表情變成了驚恐。遠處某個地方傳來幾聲響亮卻又異常沉悶的砰響。第一夫人躲到了桌子下面。總統仍然坐在座位上，這時身穿燕尾服的特勤局特工圍攏到他身邊，開始拔槍。

人群聽到的“砰、砰、砰”的聲音，是槍聲——嫌疑人還沒有來得及進入宴會廳，特工就將其制服。但在當時，很難判斷究竟發生了什麼。賓客紛紛撲倒在地，躲在椅子後面。特勤局特工爬過餐桌去保護內閣成員和一些國家最高級別的官員，幾分鐘前剛端上來的甜豌豆和布拉塔奶酪的盤子被打翻在地。

當特工們護送總統離開房間時，特朗普似乎絆了一下或是被人推倒了。副總統萬斯被人抓住肩膀從座位上拉起。當特工們去拉國家情報總監圖爾西·加巴德時，他們一度被兩張緊挨着的桌子卡住，不得不改道走向另一個出口。

嫌疑人被確認為31歲的科爾·托馬斯·艾倫，他來自加利福尼亞州托倫斯，已被立即拘留。雖然調查仍處於初期階段，但代理司法部長托德·布蘭奇表示，特朗普“很可能”是目標之一，同時還有政府中的其他人。

特工們湧向宴會廳外的走廊，沖人們大喊着讓他們趴下。 SALWAN GEORGE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這是一個令人震驚的夜晚。而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倒是與特朗普時代的華盛頓狀況不斷、怪事連連一脈相承——好像每周不來點大事都不算完。當晚晚些時候，總統對他原本打算猛烈抨擊的記者們展現出了親切，並在長達15個月將民主黨人和記者攻擊為敵人之後，藉此機會呼籲團結。

唐納德·特朗普匆忙返回白宮，就他剛剛經歷的事情向全國發表講話，暗示只有最重要的人物才會成為刺客的目標，並藉此機會推銷他鍾愛的白宮宴會廳項目的必要性。現場的記者、編輯和網紅紛紛尋找掩護，但同時仍高舉手機進行直播、發布Instagram內容，實時記錄犯罪過程。

其中一些人還是趕去了城裡各處的後續派對，但這些聚會要麼規模縮減，要麼空了一半——許多記者都忙到深夜才收工。

這篇關於周六晚白宮記者協會晚宴上突發狀況的報道，是基於《紐約時報》在場記者的報道、監控錄像以及對其他目擊者的採訪。

“有人開槍！”

其實早在混亂發生之前，大家就知道周六會是緊張的大場面。但誰也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這是特朗普第一次以總統身份出席這一盛裝晚宴。過去一年裡，他與報道他的記者們針鋒相對，對他們及其所屬機構提起數十億美元的訴訟，並經常用惡毒的人身攻擊方式辱罵他們。而他將在這場晚宴上發表講話。

這是特朗普首次以總統身份出席該晚宴，他的大部分高級官員也都在場。SALWAN GEORGE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他的車隊在距晚上8點還有幾分鐘時從白宮車道駛出，可以看到他正在翻看當晚演講的打印稿——他後來形容這是“有史以來最不合時宜的演講”。

沒有人會聽到這篇演講了。

在寬敞的宴會廳內，賓客們圍坐在十人桌旁。在擺了230多張桌子的大廳里，服務員來回穿梭，給每一桌送上一瓶瓶香檳。

特朗普的大部分內閣成員和高級官員都出席了。聯邦調查局局長卡什·帕特爾與《每日郵報》的人坐在靠後的位置。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和環境保護署署長李·澤爾丁坐在更靠前的位置。

槍聲傳來時，主菜甚至都還沒上。

持槍的特工開始在宴會廳外的走廊里奔跑，高聲提醒眾人趴下。身穿白色工作服的餐飲服務人員嚇得大聲尖叫，沖向樓梯間躲避。槍聲聽起來像盤子摔碎的聲音；總統後來說，他當時以為是托盤掉在地上的碰撞聲。

“有人開槍，有人開槍！”特工們一邊喊，一邊把隨同總統行動的那一小群記者和攝影師強行逼到一個靠牆的角落裡。

片刻之後，多位配有嚴密安保人員的內閣成員被護送出宴會廳，他們的臉上都帶着受到驚嚇的表情。衛生部長小羅伯特·肯尼迪和妻子謝麗爾·海恩斯首先出現在拐角處；警衛們緊緊抓着肯尼迪，以至於他看上去像是一瘸一拐。旁觀者一度擔心他中槍了。他的警衛稍微把他扶直了一些，同時開始用拳頭猛敲電梯門，試圖把門打開。

槍聲響起後，衛生部長小羅伯特·肯尼迪和其他多位內閣部長一起被迅速帶離了宴會廳。 SALWAN GEORGE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檢察官珍妮·皮羅猛地轉過拐角，衝進了另一部電梯。帕特爾帶着兩名隨行人員飛奔過走廊。

“讓演出繼續”

在特朗普被迅速帶離現場後不久，他明確表示希望晚宴繼續進行。

“在華盛頓度過了相當不平凡的一晚，”特朗普晚上9點17分在Truth Social上寫道。“特勤局和執法部門做得非常出色。他們行動迅速且勇敢。槍手已被抓獲，我已建議‘讓演出繼續’，但最終將完全遵循執法部門的意見。”

酒店工作人員重新擺放了主桌的餐具，並把杯子重新加了水和冰。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記者、白宮記者協會主席姜偉嘉（音）短暫返回主席台，表示晚宴將很快重新開始。

“我知道大家都想了解儘可能多的細節，但目前我們還沒有這些信息，”姜偉嘉說，“但我可以告訴大家，我們的晚宴將馬上恢復，我們也會很快分享更多細節。”

然而，安全官員最終決定特朗普必須離開。“執法部門要求我們按照規程離開現場，我們將立即執行，”總統晚上9點36分在Truth Social上發帖稱。

他還表示，他將在“30分鐘內”舉行新聞發布會。

“總是讓人震驚的”

總統新聞發布會提前30分鐘通知，這讓一些記者手忙腳亂地趕場——酒店周圍已被執法人員層層包圍，他們很難找到出租車。有人決定步行前往2000多米外往的白宮，一路小跑趕過去。

新聞發布廳里擠滿了穿着晚禮服的記者；總統、第一夫人及在場的內閣官員也仍身着正裝。

特朗普向媒體通報了最新情況——他說一名特勤局特工中槍，但被防彈衣救了一命。官員稱，該特工已被送往醫院。國土安全部長馬克韋恩·馬林表示，目前沒有其他人員受傷的報告。

“發生這種事總是讓人震驚的，”特朗普說。他身旁站着第一夫人、副總統、國防部長、國務卿、代理司法部長、聯邦調查局局長和白宮新聞秘書。

“發生這種事總是讓人震驚的，”特朗普在晚上10點30分剛過開始的新聞發布會上說道。 SALWAN GEORGE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他還藉此為他的約8400平方米的宴會廳項目辯護。

“我本不想說這個，”他說，“這正是為什麼我們必須在白宮擁有我們所規劃的所有那些配置。那實際上是一個更大的房間，也更安全。它可以防無人機，配有防彈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