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總統與伊朗的戰爭引發的外交餘波使外國領導人越來越難以沿用他們那套久經考驗的「討好」川普的手法。他們日益發現，自己必須在安撫美國總統和本國選民之間做出選擇，而他們並沒有選擇川普。

最新的例子是德國總理弗里德裡希·默茨，他因為直白地指出了美國戰爭計劃中的戰略缺陷而招致川普的憤怒。

在上任近一年的時間裡，默茨花了大量精力經營與川普的友誼。他多次訪問白宮，包括在伊朗戰爭開始後的最初幾天。他在鏡頭前奉承川普，並經常給他發短訊。默茨在伊朗問題上幾乎滿足了總統的所有要求，包括允許美國完全使用位於德國的軍事基地發動襲擊，以及承諾在戰爭正式結束後派遣掃雷艦在霍爾木茲海峽巡邏。

但這場戰爭重創了德國經濟，並在政治上讓默茨付出了代價。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導致燃料價格飆升，給德國司機和製造商造成衝擊。政府大幅下調了今年的經濟增長預測。自戰爭開始以來，默茨所在的政黨——中右翼的基督教民主聯盟——已經從全國民調的第一位跌落，目前以幾個百分點的差距落後於極右翼的德國選擇黨。

這些壓力似乎在本週壓垮了這位總理。默茨向來喜歡在非正式的講話環節中脫離講稿，他告訴一群德國學生，伊朗政府通過「拖延戰術」來談判結束戰爭，從而「羞辱」了整個美國。

「美國人顯然沒有戰略，」默茨週一在德國西部的一所高中集會上說，「這類衝突的問題始終在於，你不僅要能打進去，還得能再出來。我們在阿富汗痛苦地見證了20年。我們在伊拉克也看到了。所以，正如我所說，這種情況至少是考慮不周的，而且我目前看不出美國人現在選擇了什麼樣的戰略退出方案。」

上個月，默茨與美國總統川普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會面。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川普有個習慣，喜歡在盟友公開批評他時攻擊他們，他迅速做出了回應。他指責默茨支持德黑蘭的核野心——儘管默茨曾多次表示絕不允許伊朗製造核武器。

「德國總理弗里德裡希·默茨認為伊朗擁有核武器沒關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川普在一篇社群媒體帖子中寫道。為了加重語氣，他還補充道：「難怪德國無論是在經濟還是其他方面都表現得如此糟糕！」

這一交鋒在德國引發了一場小小的媒體騷動，政治記者們紛紛詢問默茨是否揮霍了他在總統那裡來之不易的好感。

這也恰恰揭示了歐洲人的耐心已經消耗到了什麼地步——為了一場並非由他們選擇、也未經諮詢的戰爭。

自戰爭開始以來，幾乎每一位歐洲主要領導人都在某個時刻批評了這場戰爭、川普或兩者兼而有之。

英國首相基爾·斯塔默本月表示他「受夠了」川普，抱怨這場戰爭導致英國公眾的能源成本上漲。他還因限制美國使用英國基地進行戰爭而與川普發生了爭執。

義大利總理喬治亞·梅洛尼因捲入川普與良十四世教宗之間關於戰爭的口水戰而激怒了總統。梅洛尼長期以來被視為川普在歐洲的關鍵盟友，但她站在了教宗一邊。分析人士說，她已經意識到，由於川普總統在義大利極不受歡迎，與他的關聯在義大利已成了政治包袱。

西班牙首相佩德羅·桑切斯在與川普就伊朗問題發生衝突時獲得的政治利益比其他歐洲領導人更多。他很早就直言不諱地反對這場戰爭，包括拒絕允許美國使用西班牙基地，這雖然激怒了美國總統，卻提振了桑切斯在國內低迷的政治運勢。

在本週之前，默茨只對這場戰爭有過一些有節制的批評，但仍贏得了美國人的讚揚。他似乎還處在美國總統的恩寵之中。3月初在橢圓形辦公室，當川普批評斯塔默和桑切斯時，他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

不過，德國官員私下裡從一開始就對川普的戰爭計劃持懷疑態度，即便是在川普宣布與伊朗停火的時候也是如此。默茨及其內閣都在防備持久的經濟後果，批准了一些針對受高油價困擾的司機的臨時救濟措施。

儘管如此，這位總理遠未到與川普決裂的地步，即使他越來越願意批評後者。

「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美國總統和我之間的關係依然良好，」默茨週三告訴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