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官媒朝中社星期三（6月10日）發布的照片顯示，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左）星期二（9日）到平壤國際機場歡送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右）結束訪朝行程返回中國。 （朝中社／法新社）

中國國家主席、中共總書記習近平今年的首次外訪安排，選擇時隔七年後再訪朝鮮。經歷過疫情、俄烏戰爭與特朗普重返白宮等，朝鮮、中國，以及東北亞與國際地緣政治格局，已然大不相同。

本周一（6月8日）抵朝之際，習近平在朝鮮核心官媒《勞動新聞》發表署名文章，宣布中朝關係“站在新的歷史起點”。這究竟只是外交辭令，還是有實質性的“新”，一時引人關注。而隨着無核化議題在中朝峰會中完全消失，習近平在與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會談時的表態，並在離朝前又稱“中朝雙方相互理解更加深刻全面，未來發展方向更加明確清晰”，所謂“新歷史起點”的意涵已昭然若揭。有韓國學者認為，本次“習金會”是“兩國領導人迄今的七次峰會中影響最深遠的一次”。

其中一個關鍵是：中國開始默認朝鮮擁核的事實，已止住朝鮮“親俄遠中”的明顯趨勢。這既出於外交戰略需要，也有現實考慮，畢竟朝鮮承受了數十年的經濟犧牲與國際制裁，終於擁有了今天的數十枚核彈頭、核武實戰化部署與洲際投送能力，並且把核武政策都寫入了憲法。中國施壓朝鮮棄核本來也並不緊迫，如今更為不現實，反而會把朝鮮進一步推向俄羅斯。

另一方面，俄烏戰爭爆發後，朝鮮通過派兵和出口軍需物資支持俄羅斯，換取外匯和俄軍事技術，朝俄還在2024年簽署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條約。中國雖然長期是朝鮮的經濟命脈，但對朝影響力卻在相對下滑。中朝關係前幾年遇冷，其中一個明證就是冠病疫情結束已兩三年，雙方民航和國際客運列車卻到今年春天才全面復通。

習近平訪朝前夕，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的胞妹金與正公開表明，朝鮮擁核國地位“不可逆”，並駁斥美國聲稱中美元首一致確認半島無核化的共同目標是“純屬捏造”的“虛假信息”，公然對中國來客劃出“免談”紅線。 

中國並未宣示放棄半島無核化的立場，而是在行動上將之暫時擱置。反之，北京正尋求多方加強對朝關係。習近平在《勞動新聞》的文章中就提到，要“加強黨政軍各部門各層級溝通交往”。他與金正恩會談時又提出四點意見，包括夯實政治互信根基、加強外交、執法、軍隊等交流；加強發展戰略對接，擴大經貿、農業、建築、科技、醫療衛生等務實合作，以口岸全面復通為契機，擴大人員往來，以及加強戰略協調和配合等。

許多韓媒都注意到，中國防長董軍這次也在習近平隨行人員之列。仔細觀察中國官媒播出的新聞畫面，可見在平壤錦繡山迎賓館參與中朝會談的中方官員，包括政治局常委與委員各一名，以及橫跨黨政軍經的九名正副部級高官。

他們是政治局常委兼中央書記處書記蔡奇、政治局委員兼外長王毅、中聯部部長劉海星、中央政策研究室主任唐方裕、防長董軍、發改委主任鄭柵潔、商務部部長王文濤，以及駐朝大使王亞軍、中聯部副部長孫海燕、總書記兼國家主席秘書呂錄華、副外長華春瑩。

對比2019年朝方製作的專題片，當時隨行的中方官員包括兩名時任政治局委員：丁薛祥與楊潔篪，以及時任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全國政協副主席兼發改委主任何立峰、中聯部部長宋濤、商務部部長鐘山。中國防長當年並未隨行，但時任中央軍委委員苗華（2024年後被停職檢查）卻坐在會談桌上。從中方一行抵達機場的鏡頭裡，還可見王亞軍以中聯部副部長的身份隨行，畫面中還有時任副外長秦剛。

將兩次中方人員陣容做比較，防長董軍本次與會，凸顯出中方希望將中朝軍事交流從水面下提到檯面上，讓兩軍聯繫正式化。至於政研室主任唐方裕的隨行，則可能與黨際交流有關。附帶一提，今年63歲的唐方裕曾在2018年到2023年間擔任中央辦公廳副主任，2023年短暫出任重慶市政協主席，2024年返京出任政研室副主任，今年1月轉正，前景可期。

最終，在中朝關係“新歷史起點”之下，朝鮮的擁核地位暫時獲默認，自身地位得到提高，還成為中俄朝戰略三角關係中最大的受益者；中國則鞏固中朝友誼，且塑造中朝在地區戰略協作的態勢。習近平對《勞動新聞》的投書，就提出和朝鮮密切多邊協作“反對一切復活軍國主義、危害地區安全穩定的圖謀和行徑”，明顯是指向日本。

《勞動新聞》星期二（9日）對“習金會”的報道，略去了習近平加強外交、執法、軍隊等交流與口岸全面復通的內容，隱然透露出對北京的疑慮與加強中朝軍事交流的保留。但金正恩表明：“無論形勢如何變化，我們黨和政府將本着一個中國原則，堅定支持和聲援中國黨和政府維護核心利益的政策和立場。”

這也是中國領導人本次訪朝的重要成果之一：鞏固朝鮮這張“牌”，既管控半島局勢，也在台海問題上牽制日本。中朝俄的協作是否會推進日韓抱團，加速地區陣營化，或韓國謀求發展核武？這都不能排除。隨着東北亞形勢不斷複雜化，穩定則更顯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