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一篇發表在醫學期刊上的文章因其驚人的結論引起了全球癌症患者和醫生的關注。僅僅改變免疫療法的給藥時間，似乎就能為肺癌患者帶來意想不到的巨大益處。

根據在中國進行的一項臨床試驗結果，上午接受靜脈輸注的患者癌症得到控制的時間是下午接受輸注患者的兩倍。該研究於今年2月發表在《自然-醫學》期刊上。研究還指出，這些患者的存活時間也延長了近兩倍。

幾位腫瘤科醫生表示，近幾個月來，他們和各自所在醫院接到了大量患者的電話，諮詢是否可以改在上午進行輸注。

但在周三，《自然-醫學》撤回了該研究，理由是其試驗設計和結果存在一系列矛盾和不規範之處。

“好得讓人不敢相信是真的，”波士頓丹娜-法伯癌症研究所的腫瘤科醫生托尼·肖埃里博士說，他協助進行了導致此次撤稿的發表後審查。

該期刊在其撤稿聲明中列舉的問題包括：原本應該在研究開始前鎖定的記錄在進行到一半時被修改了；該研究計劃的中文版本與翻譯版本之間存在差異；所有患者在研究的第一年都接受了治療和隨訪，沒有人因副作用而退出——這在腫瘤學研究中極為罕見；此外，隨訪掃描的時間安排也發現了異常模式。

該期刊表示：“鑑於所發現問題的數量及其性質，編輯們對結果的可靠性失去信心。”

該研究的28位作者大多在中國，還有幾位歐洲的合作者。該研究由中國政府資助。

中國一直在向其醫院和製藥公司注入資金，推動了專利、出版物和新臨床試驗的激增。在短短幾年內，該國已迅速轉型為藥物研發的核心力量，一些美國官員、醫生和高管將這一轉變視為對美國在該領域長期主導地位的威脅。

批評人士常質疑中國生物醫學研究的可靠性。專家表示，與美國的研究類似，中國的研究產出在質量上差異很大：一些中國科學家以最嚴謹的標準開展研究，而另一些人則被指走捷徑。

該研究的資深作者張永昌博士在一份聲明中表示，內部審查“確認了部分研究執行和手稿準備工作可能未達到在高影響因子期刊上發表的標準”。

這位供職於該醫院的研究員還表示：“我們承認這些不足，並對給期刊及其讀者帶來的任何不便深表歉意。”他沒有對期刊提出的問題做出解釋。

該研究在中國中南部城市長沙的湖南省腫瘤醫院招募了210名晚期肺癌患者。患者被隨機分配在下午3點之前或之後接受免疫療法輸注——使用的是默克公司的重磅藥物可瑞達(Keytruda)，或未在美國獲批的達伯舒(Tyvyt)。

研究報告稱，接受較早輸注的患者腫瘤在11個月內沒有進展，而接受較晚輸注的患者腫瘤進展時間為六個月。接受較早輸注的患者存活了28個月，而當天較晚接受輸注的患者存活了17個月。

邁阿密大學的腫瘤科醫生吉爾伯托·洛佩斯博士寫道，這些“通常是我們與新的重磅藥物聯繫在一起的數字，而不是日程安排的決定”。他還指出，重新調整患者的日程“不需要任何成本”。

加利福尼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流行病學和衛生服務研究員阿尼爾·馬卡姆博士表示，這種巨大的益處如果是真實的，將會促使輸注診所徹底改革人員配置和日程安排，將預約時間提前。

“如果我們相信這些效果，不這樣做就是失職，”他說。

但在研究發表於《自然-醫學》後的幾天內，網絡偵探和像馬卡姆博士這樣的醫生開始在社交媒體和博客文章中提出質疑。在研究發表後不到三周，該期刊發表了一份編輯說明，表示正在對這些問題展開調查。

由施普林格·自然出版的《自然-醫學》的主編若昂·蒙泰羅博士在周四的一份聲明中表示：“我們感謝研究界向我們提出這些擔憂。”

長期以來，一些科學家一直對利用人體的晝夜節律來試圖讓藥物更有效或降低毒性的想法很感興趣。例如，人體用來分解某些藥物的酶在一天中的某些時間段更為豐富。

但對這項中國研究的批評者認為，免疫療法的工作原理與泰諾等速效藥物非常不同。可瑞達會殘留在體內，並在幾周內持續發揮作用。該研究並未找出治療時間差異能產生如此顯著益處的生物學原因。

“這背後沒有任何合理的科學依據，”新罕布什爾州和佛蒙特州達特茅斯癌症中心候任主任羅伊·赫伯斯特博士說。

3月份，一個由歐洲研究人員領導的團隊報告了一項分析結果，該分析調查了八項研究中3000多名癌症患者是在上午還是下午接受免疫療法的。他們的研究由銷售多種癌症藥物的製藥商羅氏資助，結論是時間安排“不太可能是決定患者預後好壞的關鍵因素”。

其他回顧過往結果的研究也發現患者接受癌症免疫療法的時間與他們的預後之間存在某種關聯。但其中的原因仍不清楚。

醫生們表示，這有可能是精力更充沛、更健康的患者會選擇上午的時間段。而住在遠離輸注中心、且往往預後較差的貧困或農村患者可能會要求選擇下午的時間段，因為他們需要花整個上午的時間在趕往預約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