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學術抄襲爭議三個多月後，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賈平凹之女賈淺淺，被證實學術論文抄襲，碩士學位及副教授職稱被撤銷。 

今年4月初，賈淺淺被舉報多篇論文涉抄襲，她任職副教授的西北大學成立工作專班調查，但結果一直沒有出爐。

直到本周三（7月15日），西北大學通報，賈淺淺以第一作者發表的16篇論文中，九篇存在大段重複且未註明來源，六篇存在個別文字重複或引用不規範，僅一篇未發現問題。她的碩士論文也被認定抄襲，陝西師範大學撤銷她的碩士學位，西北大學撤銷她的副教授職稱並同意她辭職。

事實上，賈淺淺兼“文二代”、詩人以及陝西省青年作家協會副主席等多重身份，已遭受多年的質疑。

2021年，她的部分詩歌作品就被批粗俗。她在其中一首被批評的作品《郎朗》中寫道：“晴晴喊／妹妹我在床上拉屎呢／等我們跑去／郎朗已經鎮定自若地／手捏一塊屎／從床上下來了／那樣子像一個歸來的王。”網民也翻出她多首夾雜“屎尿屁”的詩歌，進行惡搞模仿。

2022年，賈淺淺的名字出現在中國作家協會公示的會員發展名單中，再次引發她能力不足，只是“拼爹”的討論。

不過，詩歌好壞見仁見智，論文是否抄襲卻有明確評估標準。此次賈淺淺被證實學術不端，讓早就對她能力和履歷有所懷疑的網民，拍手稱讚高校對學術不端“零容忍”。

中國知名作家賈平凹（左一）和女兒賈淺淺。（互聯網）

但新的疑問也隨之出現：文字比對並不複雜，為何調查需要三個多月？西北大學公布結果的時間點，為何恰好落在中國人民大學認定青年作家蔣方舟學術不端的兩天后？

本周一（13日），人民大學通報蔣方舟碩士論文九處與境外某篇期刊論文存在文字重合，且相關內容未標註引用、未列明參考文獻，認定構成學術不端行為，決定撤銷她的碩士學位。

中國人民大學在7月的第二次通報中，撤銷蔣方舟的碩士學位。（互聯網）

中國媒體第二天就將蔣方舟與賈淺淺並置評論，觀察者網刊發《人大兩次通報蔣方舟，西北大學還要沉默多久？》，第一財經刊發《人大“實事求是”，西北大學怎麼回事？》，均以人大及時通報，催促西北大學儘快公布賈淺淺的調查結果。 

一天后，西北大學也發布調查結果。沒有證據證明西北大學是在壓力下通報，但這兩起事件的確存在耐人尋味的相似之處。

同一個打假人

人大調查蔣方舟涉抄襲事件同樣始於今年4月，人大三個多月後宣布，由知名專家組成的調查組得出結論，不存在學術不端。但僅八天后，人大表示，基於新線索迅速調查，認定構成學術不端。據澎湃 新聞報道，新線索來自兩名長期關注文章抄襲的博主ilad和“抒情的森林”。

ilad率先發貼，指出蔣的論文與台灣學者陳重仁文章有多處重合，“抒情的森林”轉發，又指出多處蔣聲稱“自譯”的部分，實則是他人翻譯。 

“抒情的森林”本名王浩，他從2024年10月開始發貼“鑒抄”，方法並不複雜——是將論文與原始紙質出版物逐一比對，標註相似段落。針對蔣方舟的案例，他對《南風窗》說：“我上學時讀季羨林先生的文章，他告誡我們引用別人的話要加引號……為什麼最基本的學術規範，在最好的大學之一、念到碩士的青年作家做不到？”他沒有主動聯繫人大，但每條貼子都會提及人大在小紅書的官方賬號。

巧合的是，王浩也是賈淺淺學術論文和作品的“打假人”。今年3月，他發貼指賈淺淺2014年7月發表於《文藝爭鳴》的學術論文《文學視閾下賈平凹繪畫藝術研究》，涉嫌抄襲四名不同作者已發表的文章，甚至包括父親賈平凹的舊文。他也指賈淺淺詩集《椰子裡的內陸湖》與一本2014年出版的英國作家小說華文譯本存在“異曲同工之妙”。

4月初，有媒體開始跟進報道，澎湃新聞、《新京報》等發文呼籲當事人不該沉默。 

王浩也列出證據，稱賈平凹1984年作品《三十未立》部分段落，與美國著名作家歐文的《英國的農村生活》華文譯本高度相似，有些地方甚至完全相同。

據報道，王浩自第一篇“鑒抄”貼以來，提到的作家橫跨文壇老中青三代，波及40位作家，有傅真、孫頻、楊本芬等作家作出回應。其中以素人寫作出名的86歲作者楊本芬，承認“襲用別人的語句”並致歉。

楊本芬說：“我不能保持沉默，必須給世界一個交代，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心靈才能獲得安寧，我不能保持沉默。”目前，處於風暴中心的賈淺淺和賈平凹並未發聲。

中國嚴查學術不端

“抒情的森林”並不孤獨。今年以來，科普博主“耿同學講故事”連續公開質疑多所高校生命科學領域論文存在數據或圖片問題，促使多所高校展開調查。其中，同濟大學、南開大學、中山大學和上海大學已確認部分被舉報論文存在學術不端，五名擁有“傑青”“長江學者”等頭銜的院長、副院長被免職或降級。

“耿同學”質疑母校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醫學科學與工程學院副院長常凌乾涉論文造假。（“耿同學”賬號截圖）

“耿同學”還質疑母校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醫學科學與工程學院副院長常凌乾涉論文造假、該校航空科學與工程學院教授王軍論文數據前後矛盾，北航校方啟動核查，但尚未有結果。

與此同時，中國官方也在進一步釋放整治學術不端的信號。《人民日報》7月9日全文刊登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兩院院士大會、中國科協第十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講話。 

習近平說：“要大力弘揚科學家精神，加強科研誠信建設，以更嚴標準、更實舉措整治作風學風突出問題，嚴肅懲處學術不端行為，營造風清氣正的科研生態。”

密集浮出水面的學術不端案例，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學術界問題積累之深。但真正讓個案浮出水面的，往往是民間舉報者的線索，也每每讓公眾質疑高校本身的論文審核流程。

賈淺淺保持沉默，案例或許就此翻篇，但學術不端若始終依賴民間打假人一篇篇地比對、各個擊破，高校還能如何保持本身的學術權威和公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