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传承了2600年的日本天皇制度来说，2026年7月17日，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

当天，执政的自民党控制的参议院以184票赞成，57票反对的结果，通过了《皇室典范》修正案。

这份修正案主要有两项内容：一是女性皇族成员结婚后，依然可以保留皇籍。但是她的丈夫和孩子则不能成为皇室成员。二是允许旧皇族宫家的男系男子（15岁以上、无配偶且无子女的男子），作为现皇族宫家的养子回归皇族，其子孙将拥有皇位继承资格。

虽然日本最大的在野党——立宪民主党等进行了最后的抵抗，终于不敌高市首相控制的联合执政党的多数议席，让这份备受民意反对的《皇室典范》修正案在国会获得最终通过，3个月后开始实施。

日本舆论和一些反对派国会议员称这一份修正案，是“阻止爱子公主成为日本女皇的恶质法案”，也指责这一份法案是日本前首相、现任自民党副总裁的麻生太郎刻意扶植其亲妹信子王妃通过收养旧宫家男子，以便日后培养“麻生家天皇”的政治阴谋。

针对这一份阻止自己的亲闺女继承皇位的法案，日本德仁天皇是什么态度？他啥也没说，因为他不能说，战后宪法规定，天皇不能干涉政治。但是，他在6月11日去欧洲访问前的记者会见中，就《皇室典范》修正案发表了罕见的表态：“在确保皇族人数的具体方式这一讨论中，我也希望能获得各位国民的理解。”

德仁天皇的这一句话，包含了两层意思：一是宪法第一条明确规定：“天皇是日本国的象征，是日本国民团结的象征，其地位基于主权所在之日本国民的总意。”民意才是决定天皇地位的基础。二是各大媒体的民意调查都显示，有70%以上的国民支持爱子公主将来继承皇位成为女皇。对于《皇室典范》修正案，民意调查结果也显示，有一半人赞成，一半人反对。

在一片反对声中，尤其是最大在野党坚决抵制的背景下，高市政府在国会只用了几个小时的讨论，就强行通过动摇天皇传承制度的根基的法案，显然无法代表“国民总意”。

那么，德仁天皇有没有反击的可能？

现在日本国内出现了一种呼声，呼吁德仁天皇拒绝在这一份修正案上签字盖印。

《女性自身》杂志称，一名专门负责皇室采访的记者指出：“根据宪法所规定的天皇国事行为之一，任何法律或政令都需要获得天皇的‘御名御玺’。对于这种‘尚未获得国民理解’的改正案，让天皇签名并加盖御玺，在某种意义上等于是强迫天皇，是高市政权‘轻视皇室’的行为。”

日本前文部科学省事务次官（常务副部长）前川喜平在X上发表了自己的观点：“这个皇室典范修正案如果在国会通过，天皇拒绝签字公布就好了。”前川解释说，天皇完全可以不赐予“御名御玺”，因为法律的公布本就是天皇的权限。就这一项修正案而言，天皇不必遵从内阁的“辅弼与承认”。他给出的理由，是一条朴素的法理直觉——“与当事人利益攸关的事情，不能把当事人排除在外来决定”。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日本网络舆论的浪花。

支持派的意见是：从纯粹操作层面看，天皇当然可以拒绝签署——就像一名公务员完全可以说“我不干”一样，宪法条文里也确实找不到一条“天皇必须签字，否则如何如何”的罚则，毕竟制宪者从未设想过天皇会拒绝配合。

反对派的意见是：一旦天皇真的这样做，日本将立刻陷入一场宪政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僵局——政府既无法逮捕天皇，也无法“更换”天皇，剩下的选择，大概只有反复恳请、劝说，直到某一方让步。

九州大学法学教授南野森指出，明治时期制定的宪法，规定天皇是国家元首兼最高统治者，而战后宪法把天皇从权力的顶点，请下来放进了一个“有权威、无权力”的位置——这既是保护天皇不被政治漩涡吞噬，也是防止象征性的权威被滥用为实质性的统治工具。他说，天皇对内阁要求的署名公布，即便内心不认同，也只能照办，这是宪法之下天皇的宿命，无关是非。

这几天，德仁天皇正带着雅子皇后与爱子公主在福岛县的那须高原休假。他到底会不会签名盖印批准这一份事关自己女儿命运和皇室根基的法案，有人期待，有人嗤之以鼻。许多日本国民之所以有这一种期待，其实是关注一个焦点问题：象征天皇这个身份，究竟还能不能被允许拥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自我意志”，而不是纯碎的政府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