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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大概是7歲左右吧，不記得是什麽原因了，很晚了和母親走在大街上，行人已經很稀少了，或許是看電影吧。正走着，我突然想上廁所，就告訴母親說了。她說 家不遠了，忍一忍回家再上吧。可是我實在忍不住了，正好路過母親上班的茶葉店，茶葉店後面是個不小的家屬院兒，院子的緊裡頭有個廁所。我想讓母親陪我到哪 里上廁所，因為院子晚上很黑，陪母親值班時上廁所都要打着手電的。母親執意不肯，我只有一個人穿過空蕩蕩的馬路，心裡噗噗騰騰地向院子裡走去。院門還沒有 關，門前有三級台階。我大概還在第二個台階上，忽然有個男的衝着我走了過來，很矮的個子，瞪着一雙很圓很圓的眼睛，問道：“你找誰？”或許是我心裡本來就 很緊張，潛意識裡就有遇見壞人的害怕，聽着這聲問話，我只感到頭頂轟的一下 ，恐懼的電流從心臟飛速傳向四肢，我只倉促地講了一句：“我就住在這裡”，拔腳飛奔而進，就像是要逃脫瀰漫在心裡和四肢上那股恐懼的電流。院子很深，住着 近10戶人家，前院每家的門都是緊閉的，向右向前再向左，拐到中院，有一戶人家的門是開着的，是小紅家。我常常到母親的店裡，和院子裡的小朋友有點交往。 小紅的母親正在燈下做針線，認出是我，抬起頭，停下手裡的活，問：“這莫晚了，你怎末在這裡？”我驚魂未定，只會結巴着說：“我遇到壞人”。話音剛落，一 個人走了進來，竟是剛才問我話的矮個子男人。
原來他就是小紅的父親，我沒見過他幾面，加上夜色，和我的緊張，開始竟沒有認出他來。幾秒鐘過去後，小紅的父母就明白了原委，小紅的母親放下手裡的針線， 說她正好也要上廁所，就陪我一同去了。後面的事我都沒有印像了，母親是徑直回的家，還是在街上等我，都不記得了，只記得當時那種巨大的恐懼感。事後我也好 像從來沒有和母親提起過發生了什麼，我想母親或許從來都不知道我當時心裡有多麼為難和害怕吧。
小丫頭漸漸往大里長，小小的課本已經不能滿足我的需要，我開始到處找書看。母親從來不看書，有一天卻帶回來了十幾本大大小小的書，有小人書，也有簡單的故 事書。原來母親的單位（不是那個小茶葉店，是總店）剛剛成立了圖書館，員工可以憑卡借書。我那個高興啊，把書大大小小地擺在床上，而後收起來，過一會兒再 擺出來。書很快就看完了，交給母親還掉再借新的。我看書的習慣就是那時養成的，借的書越來越大，越來越厚。再後來圖書館裡沒有我能看的書了，看完《金光大 道》和《艷陽天》之後，我就開始結交比我大的孩子，傳看他們的書。《苦菜花》，《野火春風斗古城》就是那時看完的。我有個毛病，看書看到好玩兒的地方會笑 出聲兒，母親不知道我笑什莫，但知道我很開心，會跟着笑一聲：“傻丫頭” 。母親也從來不曉得不大識字，也不看書的她竟是我最初的文字，文學啟蒙者。
我上的小學就在母親茶葉店的對面，中午有時母親不能回家做飯，就頭一天做好，早上上班時帶去，告訴我中午不用回家，直接到店裡。放學後，穿過人流車輛的馬 路，來到店裡。母親看到我，就開始熱飯，其他的阿姨也都在陸續熱飯。聞到飯香，小肚子更是咕咕地叫個不住。吃完飯，就找到一高一矮兩個凳子，坐矮伏高開始 做作業，而後再返回學校完成下午的課程。那時我做作業很快，午飯後的個把鐘頭就足夠我把早上所有的作業做完，晚飯後就是瘋玩兒了。母親從來不限制我，由着 我折騰。
有一陣子鬧地震，就是唐山地震那時候，父親還在他鄉，哥哥在三線（在陝南下鄉），只有我和母親在一起。那時不敢睡在家裡，街道上到處都是臨時搭的防震棚，母親的茶葉店也在馬路前搭了個棚子，很多夜晚都是在那個棚子裡度過的。好在是夏天，不冷。
小學畢業時，我在學習上的興趣和優勢漸漸明朗，那時父親也結束了多年的幹部下方生涯，回到了家中。小學畢業按地區我被分配到一所初中，我不喜歡那所學校， 因為大家都說那所學校的風氣不好，想上另一所學校，和父親講了，父親說他想想看。過了兩天，父親說辦好了，就到你喜歡的學校報道吧。我驚喜之餘，問道： “你怎麽辦成的？”父親說：“我和你們校長談了一下”，那時感到父親真是神通廣大。母親在一邊聽着，說：“到哪裡還不是一樣”。
家裡因着父親的返回熱鬧了很多，時常有客人造訪。母親依然是話語不多，悠悠的忙着。不記得我是什麼時候學會的洗衣服，總之我的衣服洗得很乾淨，和哥哥洗得一樣的乾淨，都是母親教的。
三年的初中很快就過去了，期間高考制度恢復，大家的中心都轉向了考大學。於是初中畢業時開始有總考，考得好的可以轉上重點高中。那時我很喜歡學習，成績也 很好，但並沒有參考過課本以外的任何複習資料，好像老師也沒有強調什麼，我也就一如既往看課本複習。好象是考試前的幾周吧，不知母親從哪裡找來了幾本複習 參考書，有化學，幾何，物理。每一本都不厚，印刷得很整齊。我很快就把上面所有的題目都做完了，很輕鬆愉快的感覺。後來就參加了總考，考完的感覺和我做那 幾本參考書的感覺差不多，輕鬆愉快。成績公布後，我是全校第三名，和第一名差了三五分吧，第二名是剛剛轉來的，連名字我都不知道。如今想想，母親竟是我第 一本複習參考書的提供者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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