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告訴你：中國沒有哲學。你的表情會如何？

 

這個觀點最早是由一位叫黑格爾的德國老頭提出的。這位德國老頭在他的《哲學史講演錄》中有一段論述：“中國哲學”本不屬於我們現在所講的題材和範圍之內。我們所以要提它，只是為了表明何以我們不多講它。〔第一卷第115頁〕。我們在這裡尚找不到哲學知識，真正的哲學是自西方開始的。〔第一卷第98頁〕

 

讀黑格爾的論述，能隱約感到黑格爾在做這段論述時的表情，顯然是傲慢的，又是坦率的。他在用傲慢加坦率甚至加偏見陳述了一個基本事實後，坦率地得出了一個令多數中國人至今都無法接受的歷史事實：中國沒有哲學。

 

 與此同時也能感到另一點，就是黑格爾的坦率中多少也夾帶了一點他那超人智慧中的小狡黠，他文中所指的“這裡”分明可能是他手頭上一本正在讀或講的老子《道德經》或孔子《論語》之類的中國經典籍書，所以才會對着他手頭上的“這裡”來一番感慨。俺隔着時空，似乎已經感悟到了黑格爾老頭當時的語境。

 

 

 如果俺的感覺成立，那俺就可以據此推斷：雖然黑格爾在觀點上認為中國沒有哲學，但在行動上對中國古代先哲思想家們的經典籍書還是愛不釋手的，沒準在他對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和對辯證法的突破貢獻中也一定程度地離不開中國古代先哲思想家們對他的益智。黑格爾可能不會承認這點，但只要看看他在辯證法上的突破貢獻就不難發現他從老子《道德經》中一定汲取了不少。

 

黑格爾的這個觀點應該是有語境的，就是說他是有前提的，他的前提是：根本不承認中國哲學。這個框架一旦建立，感知上的有與無就變成了他的第一性。這一點不難理解，大體與不承認中醫不承認中國文憑屬類似情形。這涵蓋兩層意思，首先當然是一種來自主觀的由價值判斷獲得的歧視感，其次是一種來自客觀的由哲學本身體系差異化造成的距離感。客觀地說，前一種是不公平的，後一種是公平的，關鍵是前一種決定和左右了後一種，使兩層意思疊加成一個支點，有力地支撐了他的這個觀點。

 

 俺是支持黑格爾觀點的，所依據的證據理由如下。

 

 

哲學一詞同革命等詞彙一樣也是外來品，也是經日本，通過日本人利用中國古代已有詞彙對譯西方概念後所得出，然後再傳入中國的。對這個事實有人不願接受，但反駁乏力：一是認為“哲”字是中國古代已有的漢字；二是中國古代已有“哲人”這個已被定義的詞彙。事實沒錯，但問題是這兩個事實都無法否認和割裂另一個更重要的事實，就是由日本人將“哲”與“哲人”作了學問化的對譯才形成了“哲學”，而形成“哲學”後與“哲”與“哲人”在詞義上已完全分開來。如果非要問中國為什麼有“哲”和“哲人”卻沒有“哲學”？ 那回答也極簡單：中國哲人和哲（的思想），沒能將理論系統化而使理論成為哲學體系。

 

 

哲學體系的確立是以形成認識論和方法論為原則的，而中國古代先哲思想家們沒人知道認識論和方法論為何物。中國人掌握認識論和方法論是哲學傳入中國以後的事，這時後人雖然可以代先哲思想家們從他們的哲（的思想）中總結歸納出他們的認識論和方法論，但也不能彌補古代先哲思想家們所留下的哲學真空。如果非要強加給先哲們就會出現一個邏輯上的混淆，比如：一個沒有文化的文盲雖可以遣詞造句甚至可以寫小說，但他也依然是一個文盲（如高玉寶），同理，一個不懂哲學的哲盲雖可以有哲（的思想）甚至可以由後人代他從他的哲（的思想）中總結歸納出認識論和方法論，但他也依然是一個哲盲（如先哲們）。另外，後人代先哲思想家們從他們的哲（的思想）中總結歸納出認識論和方法論，也只能證明代者本身成了哲學家，而不等於先哲們是哲學家，因為先哲們沒有親身的哲學體驗。先哲們可以是思想家，但思想家不都是哲學家，儘管哲學家也從屬於思想家。

 

 

哲學伴隨科學一道進入中國以後，使中國人恍然大悟，原來中國古代先哲思想家們關於哲（的思想）竟是如此豐富。然而哲（的思想）嚴格意義上還不是哲學。它的詭異之處是：雖然哲（的思想）已被包括在哲學之內，卻不能輕易反過來就說哲（的思想）已經是哲學。缺陷在於這個哲（的思想）沒被理論化和系統化並形成為專門的哲學學說。中國古代先哲思想家們關於哲（的思想）的理論是支離破碎的，或是散落於其它思想（如軍事思想）之中沒被提煉成一種完整系統的哲學學說。由於沒有完整的哲學學說，老子孔子們在嚴格意義上就無法被定義為哲學家，及使後人可以按西方哲學的教義代他們總結歸納出老子的客觀唯心主義和孔子的主觀唯心主義並傳播開去，也無法癒合老子孔子在哲學上的傷口。就算老子和孔子關於哲（的思想）理論不見得就比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的哲學思想少或低，也掩蓋不住他們與他們之間的區別。而最大的區別是老子和孔子不知道自己是哲學家，而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哲學家。

 

綜合以上三點，大致可以給出一個結論：一個哲學外來的國家，沒有哲學體系，也沒有哲學家，所以才導致沒有哲學。不過需要把握的是，所謂中國沒有哲學，是說中國沒有完整意義上的哲學學說和哲學體系，而不等於說中國就真的沒有哲學思想，尤其要特別強調的是老、莊、王守仁，這三人雖然也不知道什麼是哲學，也沒有建立起任何自己的哲學體系，但他們思想中的精華部分所達到的哲學高峰依然令後人仰之彌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