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本性里我追求生命的頂峰體驗，我希望把所有事做到極至，做到沒有一絲一毫迴旋餘地，然後斷然斬絕，永不回頭。在愛情上，我基本上也遵循了這一人生方式。我和我所有女朋友們一旦最終分開，就不再有任何往來，而且彼此音訊皆無，終生不會有重見之日。我見過和情人維持着十幾年關係的女人，也見過新舊情人一起招呼的男人，但這不是我的風格。雖然在曉風輕拂、斜雨細打之際，我會懷着婉婉的溫柔和淡淡的甜蜜回憶起她們、懷念起她們；雖然在孤獨冷寂的一刻我會找不到一個知己紅顏訴說心曲，但我從來沒有試圖改變這種狀態。直到2003年3月，我遇到了我有生以來唯一一個可以肝膽相照、可以亡命天涯、可以冒死窩罪、可以託孤私生、可以悖倫弒夫的女孩——小M。 小M小我十五歲，是我最心儀的城市——蘇州的女孩。有一點中國文化素養的人，不用去過蘇州，只要一聽到這兩個字就會心醉神迷。陳圓圓、董小宛、李香君、賽金花，再早的大小周后，蘇州女性簡直是絕世容光、明艷無儔的代名詞。我一生對蘇州、對蘇州美女魂繞夢牽，有一種面對圖騰式的崇拜和仰慕，但我從未想到有一天會真的走近和走進蘇州，從未想到有一天會真的走近和走進蘇州美女——而且是小M級別的蘇州美女。 小M是蘇州美女的最佳詮釋，在她身上展示着人們可以列舉、可以想象、可以賦予出的所有蘇州美女的風華、風流、情致和姿質：溫婉、綿軟、恬美、嬌柔、繾綣、體貼、靈巧、玲瓏……如果一個城市能夠用一個活人來做Logo，我肯定對蘇州來說，沒有比小M更合適的人選。其實，小M還真的曾經做為蘇州旅遊形象大使赴歐美各地巡迴“親善”和“睦鄰”呢。 小M是蘇州頗有名氣的青年藝術家。2003年1月，在一次全國活動中，我和新婚不到一年的小M在杭州相遇。一個小時後，我打電話約她外出散步。三個小時後，我們並肩徜徉在細雨清寒、孤月無星的西子湖畔山路上，沿途峰蔭幽曲，霧遮深寂。又二十四小時後，我們攜手徘徊在闃寂冷瑟、濕漉無人的杭州名巷和坊街，街上青石黃板、燈火寥落，猶如一座古代破敗的死鎮。第三天下午，小M先我離開杭州回蘇州，我送了一箱木瓜給她，陪她去車站，給她買票，送她上車，為她安置行李。做完這一切後，在淒艷的夕陽里，我轉身離去，投入如織川動的人流里，未做重逢想。那時我不知道，就在我離去時，小M是強忍淚水注視着我背影的。 接下來，我和小M開始了整整一年的海明威與迪特里希式的兩地戀情。那一年，是中國當代史上一個極為特殊的年頭——非典之年。在那個風雨飄搖、人命危淺、朝不保夕、如同加繆描寫的“恐怖時代”的春天裡，我真的是困坐圍城，她也的確像孤懸海外，我們渴望見面，但卻無法走出看不見的圍困。在“鼠疫”城中的孤獨絕望里，在荒謬世界的孤立無援中，在死神隨時隨地的籠罩下，在看不到盡頭的與外界隔絕的囚禁間，那種焦慮、不安、寂寞、恐懼、痛苦、掙扎，只有1989年6月4日之後一個月可以相比。而也正是這種非常的境遇，讓我們彼此的心迅速走近、走進。這一段里，我們都打了平生最多最密集的長途電話。我們不約而同地為對方着想，爭着給對方打過去。每天的午後、黃昏、晚上和子夜彼此都有說不完的話。我們擁有過多少“夜半無人私語時”，我們經歷過多少“說盡心中無限事”。我當時的日記，真實地紀錄了好些情景： 2003年4月22日日記： 晚上接姐姐電話，與她交流前些時候查體的情況。就在一個月前，她幾乎每天打來電話，讓我們警惕非典，講美國輿論對非典真實情況的報導和預測。當時北京一片太平盛世，沒有人在意可能的危險，大家其樂融融，照常享受、歡娛。王八蛋共產黨將計就計，隱瞞疫情，禍國殃民。姐姐每一提起，我還自以為是，不以為然。由此可知即使如我這般清醒，也偶會上政府之當。想起政府挑撥我姐弟倆的爭執失和，我猶自恨之切齒。我記得那些天我和XXX、XX等幾日一聚餐、喝茶，高朋滿座，杯盞交錯，絲毫不覺大難降臨。期間大家議論、關注（媒體也是如此）、連篇累牘談論的全是伊拉克戰爭。（多麼神奇：當時我關注的、每天在車裡收聽的、回家和爸爸在電視上看到的，全部是鋪天蓋地的伊拉克新聞。而突然之間，伊拉克戰爭就偃旗息鼓了，幾乎一夜之間，戰爭仿佛就全部結束了。與此同時，也是一夜之間，好像有個導演安排、策劃好了一樣，非典原封不動地取代了伊拉克戰爭，又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成為我、成為我們這個社會、成為所有北京人唯一的和最重要的生活中關注點。2003年，中國真不寂寞呀。）那些日子，我晚上，經常安安靜靜地同山重水複之外姑蘇城中的小M互訴曲衷。月色清輝，一燈如豆，我心無旁騖，她別無他念，我們全身心享受着彼此的聲音與心弦。此刻，外面欲望涌動，燈火喧譁，縱情聲色；而我們，悄悄、靜靜地互相進行着靈的交流。我們那麼安靜、安詳，外面的喧囂、躁動對我們一無所惑。這是一種我長久以來沒有體驗過的情境，這是過去我夜夜笙歌的生活所無法感受的另一種純美的境界。 2003年4月28日日記： 就在瘟疫和死神如黑雲壓迫在北京城市上空的時候，在災難、恐怖地帶的最中心，每天晚上，我和千里之外的小M都通常常一、兩個小時的電話。她和處於風暴中心、被傳言描述的風雨如晦的北京里的我夜夜長談，心理是怎樣？感覺是什麼？這是我非常希望了解的。當然，我相信她完全可能什麼也沒有想，但我自己卻有許多替她產生的強烈、奇妙的感受，以至於忍不住要提醒她：你同一個目前身處北京的人通電話，是不是有一種與一樁巨大歷史事件產生緊密聯繫的感覺？是不是現在的北京人在你眼裡，同英雄一樣？你是不是沒有想到，在毒風瘴霧籠罩下的北京中的我，居然還能從容不迫同你傾心長談？你和我通話時的感覺，是不是就如同和身處巴格達城中的人通話的感覺一樣？……在四外救護車悽厲的嘶鳴聲中，在遍城惶惶淒淒的恐怖氛圍里，在全市居民與瘟疫搏鬥的殊死較量時，在整個政府機器上下全部動員急速運轉以遏制病魔的時，當那些被隔離的昏暗病房中的病囚輾轉哀吟，當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危醫院中的醫生夜以繼日地奔忙救護時，夜夜孤燈靜室，我和小M天上地下，人間仙域，雲裡霧裡，恍惚迷離，輕易綣綣，無所不談…… 我們聊啊聊啊，象在夢裡雲端；有時閉上眼睛，舒展神經，關閉大腦，讓語言隨意瀰漫流淌；有時我們不再說話，遠隔千里神輪流一首一首唱歌；有時我們拿着話筒雙雙睡去，醒了又接着聊，直到東方即白。小M天賦精靈，輕語巧笑，善解人意，曲盡婉轉，及至纏膩，令人神眩情惑。就連她發脾氣的時候，那也是淺嗔薄怒，讓人忍俊、讓人欣賞、讓人玩味。總之，只要想到她、聽到她，我就發自內心地笑；和她聊天，是我最開心、最輕鬆、最恬適、最舒泰、最自由、最放飛的時候。 當我再次見到小M，已經是一年之後——2004年春天。從此我們就一發不再收拾。我從未象從2004年到2006年那樣如此頻繁地出入着同一個城市。小M陪伴我漫步每一處漿聲燈里、枕河人家、橘種蓮生。仙侶同舟攜手，綸音拂耳盈聽，雙雙看斷“紅欄三百九十橋”，讓我真的感覺“薄倖如何消得”呢！生命在這個時刻，你會心甘情願地實踐、你會至深至透地領會“一笑千金值”、“一曲紅綃不知數”、“人生只合揚州死”。我雖未為蘇州牧，但“蘇、杭之風景，韋、房之詩酒，兼有之矣！” 除了蘇州，我們彼此的足跡還多着呢。小M會我於青島，迎我至無錫，伴我去成都，送我離上海，尋我到海南，陪我赴大理，追我游陽朔，為我來北京，因我繞南昌……我們真的是“在黃昏、在子夜、在靈犀相通之際、在杯酒談菽之間，共度過數不清的悲歡歲月”。 我喜歡聰明的女孩，小M是我見過的女孩中最聰明剔透的。小M沒有“病若西子勝三分”，但在“心較比干多一竅”上絕對絲毫不讓老牌蘇州美女林黛玉。現實里你是找不到冰雪聰明能和小M比肩的女性的：能與小M一比的只有傳說中的人物，而且是傳說中的神仙一般的人物，而且在傳說中的神仙一般的人物中只有唯一的一個，那就是黃蓉。每當我想到黃蓉，就聯想起小M；每當我想到小M，就想到黃蓉。 我平生閱女無數，深感中國東南西北之女性性情、特質差異之大，幾乎不似同一種族。蘇滬杭女性與生俱來的稟賦，其他地方的女性哪怕羨慕死、嫉妒死，卻一輩子也學不來。蘇滬杭的女性一直被誤解着，人們認為她們自私、算計、過細、難纏、小家子。其實，蘇滬杭女性實在是中國女性中最不自私、最體恤他人、最尊重同類、最為別人着想的一群了。不錯，蘇滬杭女性會跟你計較，會跟你細算，會跟你精打。但她跟你計較的時候，她會將心比心；在跟你細算的時候，她會換位思考；在跟你精打的時候，她會投桃報李。她不會吃了你還心安理得，喝了你還問心無愧，拿了你還怨氣衝天；更不會貪得無厭、以怨報德、目中無人、恩將仇報。她沒有習慣慷慨和施恩，也正是如此，如果你對她慷慨和施恩，她決不會視而不見。我喜歡年輕女孩，但我不喜歡新人類和新新人類女性。原因之一，就是她們是薄情寡義、忘恩負義型的——你對她們好，她們認為是天經地義，是理所應當，絕不會因此而在意、而感動、而回報；而你一旦略微沒有滿足她們，你就成了敵人王八蛋。她們的唯我和自私，使她們坦然接受一切善意和賦予而毫無所動——她們真的是一群餵不熟的白眼狼呀！《三國志.先主傳》注引《魏書》載呂布諸將曰：“備數反覆難養”。“反覆難養”，用在她們身上真是不能再準確了。和她們相比，蘇滬杭這樣的女性，不是更高、更善、更有情有義、更讓人舒服麼？ 蘇滬杭女性是當今中國女性中的異類，小M是蘇滬杭女性中的異類——異類中的異類。她有蘇滬杭女性罕見的、其他中國女性更沒有的豪爽、豪邁、豪氣、豪俠。這種豪爽、豪邁、豪氣、豪俠在中國今天的女性中固然是絕版，而在中國今天的男性中，除了我這樣的血性男兒，又能去哪裡找呢？ 小M的豪爽、豪邁、豪氣、豪俠中既是精神上的，又是物質上的。精神上的，她對朋友講義氣、重情誼；她敢做敢當，膽大“妄”為；她一旦認定，義無返顧，不惜千夫所指。她曾有給我的短信：“你我生死與共，沒有了你，我還談什麼發展？記住：你好我才好，我好你一定更好”。這種錚錚誓諾，當今世上，男人女人，你還聽得到第二句嗎？ 物質上的，她慷慨疏財、一擲千金，絕對有秋瑾式“貂裘換酒”的大氣磅礴。人或知道從一個人對金錢的態度上可以看出他人品的優劣和人格的高下，我同樣如此，只是我知道的角度卻奇峰異起、獨樹一幟：我相信從一個人花錢的態度和方式上比從他賺錢的態度和方式上更能看出他的人品和人格。我可以寬容一個人賺錢時的貪婪和陰毒，但我絕對無法忍受一個人花錢時的委瑣和下做。你可以想想，一個往外掏十塊錢都滿臉苦相的人，他的人品和人格又能好到哪裡去呢？每當我看到這種人時，我就想起唐玄宗嘲諷李白的話：“此人固窮相也”——不管他多麼發達，本質上他還是一個土蛋啊！時下中國委瑣下作人之多，不看別的，僅看中國時下遍地吝嗇鬼就可知了。 我真的以為小M是上帝給我的一個恩賜，是神在人間為我量身塑造的；我也真的感到有小M在這個世界上對我是個奇蹟。一個人符合另外一個人全部的要求、期望和想象——所有我想的小M恰恰正是那麼做的，所有小M做的都是我所期望的；我和小M之間什麼都可以說，什麼也都可以不必說，因為我們彼此一切都不約而同——這能不是個奇蹟嗎？遇到小M以後，當有人還象以前那樣告訴我說世界上根本沒有我所幻想的那種女孩時，我心裡就深深地為小M也為我自己驕傲和感動。那個時候，小M的郵箱我隨便打開，我的出境證上的緊急電話留的是她手機號碼。我知道我們當然不能同生共死，但我決不懷疑我們會始終休戚與共、憂患同擔、息息攸關、相濡以沫。 憑心而論，情書是戀人間語言交流發生障礙時應運而生的，它與小說一樣，是孤憤的產物。當心感嬌媚可人，耳聞燕語鶯聲，懷抱軟玉溫香時，哪裡來的什麼孤憤，誰還想去寫什麼情書啊。所以在2006年1月以前的三年裡，我和小M那麼兩情相悅，但我寫給她的情書幾乎沒有——我們想說的全說了，想表達的全表達了；我們沒想說的、沒想表達的彼此也都超前去心領神會了；我們甚至已經到了心意相通、靈智合一，不再需要用語言溝通、更遑論文字的境界。 那一段，雖然我的情書很少，但我的情詩卻綿綿不絕。 《2月23日情人節致小M》 異床異夢分北蘇，去年此日誰與度? 千年苦待圓千日，錯把它鄉當自屋。 《5月30日赴蘇州暨小M生日前做》 幡然十歲兩西湖，三載七回下姑蘇。 我方還俗君已嫁，身是無緣夢裡吳。 紅樓一桁夢成空，孽緣始自半世中。 人鬼兩隔望不現，三生石畔說同冢。 《6月3日為小M生日做》 巧笑軟語若天聲，萬年鍾靈始化成。 感君知遇滴水恩，願為驅馳任平生。 《11月6日送XXX之北京兼寄小M》 平門羈旅歸鄉何？夜送不覺為吳客。 回首蘇娃輕聲里，樓角城台正枕河。 《11月7日重訪XXXXXXX》 畫樓小院鎖深嬌，情切羞見靜聽簫。 蓬山行客風塵時，馨園街樹正悄悄。 《11月6日晚重回職工之家》 重簾輕衾曲樓深，昨夜經年徊夢沉。 枉悔錯鑄成靈長，生海無涯碎碎心。 《無題》 熔身焚骨求一儔，來生未知此生休。 淚盡聲枯皆不應，縱身撲火又錯投。 除了情詩，我還有給小M的大量短信。短信是現代高技術創造的一種新型的語言范型和交流方式，它要表述的、它能表述的，它的功能、使用、節奏、特徵、局限、規則、邏輯、用途以及話語場景、氛圍和心理模式與即往的所有文體都截然不同。而我卻創造性地將短信變為長信，將經典語言表達同現代即時性信息技術融為一體，締造了短信史上絕無僅有的“情信”。2003年12月31日夜裡2點，我給小M用手機發去信息： “在2004年最後一天的午夜，萬籟俱寂。但我心潮激盪，心意起伏難平，淚水幾次奪出眼眶．．．．．．這一年，上帝對我如此恩寵，把你賜予我，讓艱難苦痛的生命歲月中終於有一個人支撐我、扶助我、呵護我、撫慰我，讓我有勇氣有力量不致沉淪和毀滅，讓我看到世界的燦爛和亮麗。我由衷感到上天其實並沒有忘記我，他終於開始厚愛我、眷顧我。小M，我不知道用什麼言語來表達我的感激，我要深深地說一聲：謝謝你！我還要對你說：好好保重自己，你的生命也是屬於我的。” 2005年8月16日16時，我在甘肅甘南回族自治州崇山峻岭之中、連天草海之畔的古老藏鎮裡，給萬里之遙、溫山軟水之間的小Ｍ發去短信： “我正在甘肅南部崇山峻岭環繞的一座藏族古城裡，站在最高一座金頂佛塔頂層。白雲觸手可及，滿眼依山而建層檐疊架的黃教廟宇和紅衣喇嘛，腳下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周圍是層層疊疊、連綿起伏、鋪着綠色綢緞一樣的山巒，再往外是一片片的青山翠谷．．．．．．空氣清涼如冰雪，置身其中，渾然不似在人間。當此際，我想起一年前我們在桂林、灕江、九鄉．．．．．．” 在我的薰陶、召喚和感染下，小M開始煥發出文字的潛能。小M嬌聲軟語，連文字也糯糯的、嗲嗲的、綿綿的。即使沒福氣看她、聽她，只要讀讀她的文字，活生生的“美目盼焉”、“巧笑倩焉”就不呼而出了： “我想你，想極了！” “我想死你了！” “我就祈禱你活一萬年！” “今天挺慢的呀，回家早點休息啊，miss you so much！” “只要你不不接我電話就行，我好怕忽然沒有你。” “一直想着你，想着幾天來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我知道今天真的是我不好，讓你耽誤了飛機，對不起！聯繫不到你的時間裡真的很擔心，着急，內疚。” “不要生我氣哦，真的很捨不得你。以後不要故意說我不在乎你的話好嗎？我好傷心的。祝晚安。” “我還沒對你說生日快樂呢，方便的話十分鐘內回電話，我要親口祝福你。” 除了這些“軟語燈邊，笑渦紅透”的女兒情話，小M還有更多凝重、深情、沉摯的文字給我： “多少次在夢中和你牽手與你同游，夢醒忽然發現原來與你天各一方。我在看醫生，周圍的很多朋友從海南回來或是正在計劃前往，每當這時，我的思緒不由自主飄到一年前我們一起度過的日子，無限回味，無限遐想，無比幸福與憧憬．．．．．．” “假期過的不好，我現在浙江南北湖。這風景很美，和西湖有很多相似之處，天氣卻和我的心情一樣，時陰時晴，一直沒再打你電話。” “在23日剛剛到來的凌晨，希望我是第一個對你說生日快樂的人，時間過的真快。還記得去年嗎？當你同朋友共同慶祝生日的時候，我卻非要親口對你說一聲生日快樂。那時我也正活蹦亂跳地約了朋友一起去游泳，而今天我只能躺在床上向你表示祝福。本想到點時打電話親口說的，但幾夜難忍的腰痛讓我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睡去，於是就邊寫消息邊等時間。曾經我是那麼地喜歡黑夜，如今黑夜卻令我如此不安。整整三年，我拋下了我所衷愛的舞蹈，當我重新穿上舞鞋、後天又將登上久違的舞台的時候，命運卻又阻止了我、讓我被迫放棄，並可能從此永久告別舞台，我心裡好遺憾啊．．．．．．一直想在生日這天該給你什麼樣的驚喜，但現在躺着什麼也做不了，那就現存着，到時作為遲到的禮物給你好嗎？千萬要記得我是意識準時、只是行動暫時無法實現哦。再次祝你生日快樂。” “什麼話呀，這麼見外！你我同生共死，沒有了你我還談什麼發展，記住：你好我才會好，我好你一定更好！” 至此，小M和我一起，把速食式的、口是心非式的、虛情假意式的、千篇一律式的現代手機短信，演化、點化、幻化的“桃花潭水深千尺”般濃重、“更隔蓬山一萬重”般深遂。 值得一說的是，我機變靈活、智慧博學、創意迭出、文筆奇崛；小M聰明絕頂、反應迅速、一點就透、心有靈犀，我和小M之間的短信交流那才叫拋壁引玉、琴瑟相和、心領神會、淋漓盡致、精彩紛呈呢！近年拇指經濟每年產值巨可敵國，每分每秒發送數計以天文；上至名流顯貴，下至販夫走卒，無人不用肢體代替語言。但自有短信以來，其內容、運用，到我和小M這裡已經是登峰造極、再難跨越。甚為可惜的是，我和小M之間絕大部分普通往來短信都刪掉了，否則的話編纂成冊，或進入大學語言教科書，或洛陽紙貴於專業短信寫手，或奔走相傳於追求卓越的有志學子，或激情爭效於時尚、前衛之俊男靚女，人手一冊於不捨得電話費的小氣鬼，歡呼雀躍於唯利是圖的電信運營商，結果我在談笑之間，造福人類精神生活，帶動全球經濟增長。世人說一言興邦、一顧傾國，信夫！ 下面僅舉幾例來印證一斑。 小M：“今天有人給我算命，說我命中有年長我很多的人幫我。” 我：“他們算得不准，為什麼沒算到我也會幫你？” 小M：“呵呵，真的，他們沒提到有象你這麼年輕的也幫我”、 小M：“呵呵，你還年輕。她說我以後發展很好，有很多人會幫助我，都是年長的。其他的人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是這樣的人。” 小M：“男人8大謊言：1、我沒女朋友；2、我愛你；3、到我家只是聊聊；4、解開你的胸罩我只是看看；5、我會放在外面不放進去的；6、我放進去不會動的；7、你不會懷孕；8、孩子不是我的。” 我：“女人三字經：1、死遠點；2、不許動；3、別碰我；4、放開手；5、我喊啦；6、你討厭；7、不要嘛；8、不可以；9、你輕點；10、好舒服；11、不要停；12、用力點；13、不行了；14、抱緊我；15、要來了；16、快咬我；17、我還要！” 小M：切，你什麼毛病阿，都秋天了。 小M：是不是你發的信息啊？ 我：沒有啊，又是誰給你亂發信息呀，你又招誰了？你看，我老說你你就是不聽，還是那麼風騷，到處留情，現在惹麻煩了吧？ 我：什麼都秋天了？是和XXX說話嗎？我怎麼聽不懂啊？ 小M：不是春天，不要發情。 我：嗷，你們動物界呢不太了解我們人類。你們只在春天發情，而我們人類則一年四季都在發情。這是人與動物之間的一個重要不同。 2006年2月起，在對彼此感情狀態、目標和方式的訴求與認同上，我和小M產生了落差和分歧。我覺得雙方一時難以達成一致，實在無話可說。於是，我不再主動給小M打電話，她打來的十幾次電話，我也避而不接。我和小M有聲交流障礙一起，我們之間的情書就立即多了起來。 2005年2月23日我給小M的信里寫到： 每次打電話給你，聽着你那邊或者是支吾遮掩，或者是半截匆匆掛斷，你和我都象作賊一樣，很不舒服。我既不情願每每打電話第一句就是問你“方不方便？”，又不想讓你因為不方便而不得不特地告訴我“明天再給你打”，更不願意每次都是只把話說到一半。所以我想，既然總是在想說話的時候沒有機會說或者想說完的時候沒有機會說完，不如杜絕想說話的念頭和說不完的情形。 我不是在抱怨，而是在訴說一種實際的狀態。我不是在抱怨並不是因為我不想抱怨，而是我的抱怨從來引不起你的呼應。換個人也需你就會重視他的感受：因為你根本就不信服我！雖然遺憾，但你矣我矣，緣歸份定，強迫不來的。“投之以桃，報之以李”，人世間其實很公平。 我說我總是在想說話的時候沒有機會說或者想說完的時候沒有機會說完，你一定又不接受。但我有證據。第一個證據是，我是一個不喜歡使用電腦的人，但今天我不得不把我的語言變成電腦文字；第二個證據是，下面我要同你說的幾件事很明顯是早就該同你說的，但直到現在還沒機會說出口。（略） 第二天，小M立即給我發來回信，描述了我所不知道的她近來的心緒、境況和情愫： 不知從何時起,我把原來等待或是連接你電話的時間用自己的開車閒逛、頻繁出入酒吧和KTV或是空前繁忙的工作所替代。同樣的感受不只發生在你一人身上。重複的話不想多說，連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又乞能奢望別人能夠了解？ 3月5日，小M再次發信給我，表達了她對我的關切、擔心和焦慮： 得知你近來工作、體都不盡如人意，心裡挺是着急。今晚開車在馬路上，伴隨着淒風冷雨以及地面天空霓虹燈光的交輝，忽然產生一個新的想法，即儘快告之於你，至於是否可行則交由你定奪。 這一段日子裡，小M給我的情書，還多着哪！3月14日她又灑射給我她的款款深情： 好久沒有你的消息，非常掛念！不知近來過得可好？身體工作心情如何？好幾次電話都已拿在手中，熟悉的號碼已在眼前跳動，但終是沒有撥出。一是害怕聽到“如意呼”語音服務輕柔但距離甚遠的聲音；二是不知你最近情緒如何害怕受到你的冷遇。非常想念電話那頭你娓娓到來柔情而磁性的聲音，非常想念你我鬥嘴調侃時跌宕起伏的聲調．．．．．．無數次在夢中與你溫馨邂逅，勾起對往日無限的回憶．．．．．．我真實而真誠地希望你過得好，希望你能快樂幸福每一天．．．．．． 一周后的2006年3月20日，我給小M寫了一封長信，這是我們交往中最長的一封信。在這封信里，我對我和小M戀情的形與神、名與質做了全息式勾畫，也第一次對他人、對自己把我的愛情信念，我的冰雪純粹，我的兒女英雄，我的“聖主朝朝暮暮情”，我的“一寸相思一寸灰”，我的“弦弦掩抑聲聲思”，我的“上窮碧落下黃泉”，我的“兩處茫茫皆不見”，歸納、演繹得出神入化。 小M：你好！ 小M，謝謝你對我的在意和關切。我知道你心裡牽掛我，這一點我從未懷疑過，而且我會致死銘記，哪怕我們將來漸行漸遠、終於成為陌路人。我知道你內心中也一定會相信我，相信我對你的愛情、眷戀、渴望和思念。如果此刻你還不敢確定的話，那我就再次鄭重、負責地告訴你：這一切都是真的。 在好長好長一段時間裡，在我心中你完美的無可挑剔。許多年來，我始終在執着、堅忍、焦渴和絕望地呼喚、期盼、乞求着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女孩出現。懷抱着、追尋着這個希望和夢想，我付出了無窮無盡的辛酸、苦痛、淚水、傷疼和煎熬。我頑強的堅信會有神跡的發生。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終於遇到這個女孩時，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她懷裡放聲痛哭。神跡最終出現了，你降臨到我的身邊。我真的感到有你在這個世界上對我就是個奇蹟，你就是神在人間為我量身塑造的。能不是個奇蹟嗎？一個人符合另外一個人全部的要求、期望和想象，所有我想的你恰恰正是那麼做的，所有你做的都是我所期望的。當有人再象以前那樣告訴我說世界上根本沒有我所幻想的那種女孩時，我心裡就我深深地為你也為我自己驕傲和感動。 因此，當我不時發現你偏離了我的期望的時候，你猜我的感受是什麼？不是失望，而是恐懼：我恐懼自己追尋一世的理想終是虛幻，恐懼自己終是自欺欺人，恐懼自己到底還是美夢成空。 因此，我曾經真摯、迷戀地期望和想象過我們美麗愛情的結局和幸福未來的歲月。 “我頑強的堅信會有神跡的發生。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終於遇到這個女孩時，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她懷裡放聲痛哭。” 神跡最終出現了，我終於遇到了這個女孩。但我的夢想只實現了一半：她沒有讓我趴在她的懷裡放聲痛哭。 但我仍然曾經一次次叮矚自己、讓自己牢記：從有一天起，我有了一個終身的朋友、戀人和親人——就是你，此前的生命中和此後的歲月里，我沒有也不會有第二個同樣的人；我要一直一直這樣和你走下去，直到我們之間有一個人不得不送走另一個人。可是，慢慢地，我越來越發現我做不到。我太追求純粹、無間、完整、唯一的愛情，容不得有一點點瑕疵和雜質。如果我感到有些許不舒服我寧願放棄它。有的女人可以和她不愛的男人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有的男人明知女人不愛他，也可以和她朝夕相處。但我不行，哪怕連成為朋友我都不能接受，連淡淡的交流我都感到很彆扭。換任何一個男人也許都會很樂意擁有一個情人，但我不行。我想我真的不適宜有情人和做別人的情人。 小M，我對你是付出真心和真誠的：因為我可以不猶豫地將自己的一生的命運同你結合在一起，也因為我有了你不單感受到快樂也飽含了痛苦。我曾經哽咽、也曾經泣不成聲地向你傾訴我的生活狀態、我的精神世界和我的情感追求，我渴望得到你的理解、你的關切、你的心痛、你的體貼、你的撫慰。我願意你為我體會沉重、痛楚和苦澀，這樣我能感受到你愛我、你在意我。我不希望聽到你輕飄飄的聲音、戲謔的回應和象普通人同樣的勸解；我不希望你告訴我你只喜歡和我在一起開心、只追求同我一起輕鬆愉悅、只願意接受我帶給你的快樂和只歡迎我向你展示輕鬆洋溢；我不希望你把我當成你增添生活色彩的一個份子，讓你在感到生活不如意的時候可以對自己說：“我還有個XX呢！”（在這種情型下，很少輕鬆快樂、總是沉重壓抑的我怎麼會有情緒、怎麼有衝動給你打電話，又怎麼能想象你願意接到我這種電話呢？小M，你是否想到，多少個晚上，在你渴望接到我的電話、聽到我的聲音的時候，千里之外的我，卻刻骨銘心的孤獨，找不到一個能讓我傾訴的人．．．．．．）我渴望我們之間更深沉、更深重、更深刻、更深切、更深入的理解、呼喚、關注、體味、交流和情感。即使不能同生共死，也要休戚與共、憂患同擔、息息攸關、相濡以沫。這樣的話，你就會懂得我說我的生活中幾乎沒有快樂是什麼意思，你就會明白我之所以那麼渴望與你相守但卻常常不願意給你打電話的原因。小M，你願意同我這樣嗎？這個樣子和我這麼個人是不是很麻煩？是不是和你想的、和你需要的、也和你熟悉的別人之間的這種關係不一樣呢？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最關鍵的是你要弄清你究竟是不是真的愛我？第二關鍵的是你相不相信我對你和所有別的男人對同樣關係的女人是不一樣的！ 單身的我和已婚的小M不是男女朋友，而是情人。情人之間的關係、聯繫、維繫比男女朋友之間要微妙、複雜、充滿搏弈性的多。情人之間的情書，能表達的如此豐富、如此貼切、如此細膩、如此酣暢、如此動人，我的這封情書，古往今來無出其右。 2006年7月到9月間，我和星星的情變以及由此帶給我的一切使我與小M之間的聯繫若隱若現、甚至若亡若存。我找不到辦法將我的其時的全部心路讓小M真正理解，而且我也在懷疑小M是否願意、是否能夠去體會。這讓我十分無奈和沮喪，因此我決定不再做任何試圖和嘗試。我這期間寫的一段隨感，清晰、原始地記錄了當時我的心境： “在九天和這個國慶與中秋的七天長假裡，我的心境始終交織在蒼茫、落寞和傷痛的變換之中。在蒼茫和落寞的一面，我基本上息交絕遊、處於幽居狀態；在和人相處的時候也很少說話；更重要的是，我的精神和心靈從未有過的全部封閉和囚禁。我不再同任何人說起任何有關的事與情。我不再想說了，同時我知道我也不再能說明白了。今天我由衷地感到語言表達的困難，很多很多的過程、很多很多的心境、很多很多的情緒、很多很多的情感，更不要說那些衝突、那些掙扎、那些煎熬、那些苦澀，你是根本表達不清楚、表達不明白、表達不確切、表達不出來的。準確地說，百分之九十五的強度會在語言表達過程中喪失，百分之九十五的意思會在語言表達過程被歪曲。所以，對你的血淚情仇，沒有人能有切腑之痛，沒有人能會感同身受，甚至沒有人能全部聽明白。那就什麼都不講了，這一切苦難都讓自己來承受、來吞咽，永遠把這一切埋藏、埋葬在心中。就象過去人說的‘打掉牙和着血吞下肚裡’。就象大海，它波光瀲灩的表面下面，有急流、有暗礁、有旋渦、有火山、有海嘯、有光怪陸離的海底世界、有奇幻無窮的水中乾坤、有巨壑溝谷、有大的難以想象的冰山、有深不可測的內涵、有驚心動魄的故事、有盪氣迴腸的演繹，但幾億年以來，又有誰知道這一切？又有誰了解這一切？又有誰懂得這一切？可大海需要有誰知道它、了解它、懂得它嗎？需要向誰訴說嗎？它不需要，它不屑需要，它自己就是一切，它自己就是整個世界。它永遠一如既往的從容、沉靜、寬廣、深不可測、驚心動魄和有盪氣迴腸。男人必須象大海，這就是男人的偉大和力量。也就在這個時候，我才為自己是一個男人而自豪和驕傲。“ 小M的內心也深深無奈和沮喪於我們之間這種狀態，她在10月中旬給我寫信： “沒錯，的確是感到陌生，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知道哪一句話，哪一聲笑，哪一個舉動在哪一個瞬間就會‘傷害’了你，惶恐、不知所措而不敢輕舉妄動。一直希望你快樂，希望用我的快樂來影響你而帶來你的快樂。但是，失望(高估了我自己),但是，還是希望你能快樂。有時快樂不是別人帶來的，而是自己尋找的。 不期望是你永遠的知己，但求是你永遠的朋友。祝你快樂,順利! 另:你減輕的體重到了我的身上，正納悶怎麼日漸增肥呢。現在是人見人說，弄的我都不敢出門了，因此從上周開始了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控制飲食的歷程。謝謝給我帶的禮物，雖然還沒看到,但能感覺到溫暖。” 一周后，我決定結束幽居和自閉的狀態。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小M如實呈現了我心裡身外發生的一切。星星走後，小M是我唯一一個最親密的朋友，我們的關係是我所珍惜的唯一至寶。我希望她了解我的一切、存照我的一切。 小M： 很久沒有和你好好交流了。你心裡也許認為我和你現在已經沒有話說，或者我有話不願對你說。這些都不是。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關於我這三個月來的所有經歷、所有心路、所有情緒、所有遭遇、所有變幻，我都想告訴你、都想對你說、都想讓你知道。但我遲遲在拖延對你講訴的日子。在八月下旬的十天裡，我不能、也不敢一個人呆着，我的一個院的朋友，XXX，幾乎天天陪我到深夜。他住的很遠，有幾次夜裡十二點，我開了一個半小時的車到他家，把他從樓上叫出來，面對他泣不成聲。他告訴我：“如果你想、你需要，你可以天天找我，我可以天天陪着你。”我永遠感激他，沒有他，我無法度過那些日子。我一切痛苦、一切曲衷、一切狀態、一切起伏跌宕，他是最清楚的，因為當時我就在他身邊，他直接目睹我，我能向他傾訴隨時的感受和即時的情狀，甚至我不需要用語言，他就能看懂我的一切。但事過之後，如果我再想把我的所有經歷、所有心路、所有情緒、所有遭遇、所有變幻、一切痛苦、一切曲衷、一切狀態、一切起伏跌宕告訴別人，就是太難的一件事了。我可能根本講不清楚，可能根本說不貼切，我講出、說出的可能僅是真實情境的百分之十。而且，要把這些完全講出來，需要一個多麼漫長的時日。再而且，就是現在狀態下的我，如果和你談起往昔，你可能聽在耳朵里的只是一陣陣哭聲。 但我想要你了解我的一切，想要你知道我的一切。讓你了解我的一切，讓你知道我的一切，對我來說是我的責任。你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讓我負有這種責任的人。這種責任這些日子一直壓在我的心上，使我沉重。既然講訴是困難的，那最好的辦法就是我把我這三個月來即時留下的所有的文字全部拿給你看。這些文字可能很粗糙，但唯其如此，才顯出它們完完全全是原創的，沒有任何修飾，不加任何增減。這些文字有些只被它的對象看過，有些則沒有任何人看過，除了你，也永遠不會有任何人會再看到。你是世界上我最信賴的人，又是什麼話都可以說的人——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彼此沒有任何秘密的人。世界上有很多你可以最信賴的人（比如父母夫妻），也有很多你可以什麼話都說的人（比如同性朋友），但兼具兩者的人卻可能只有一個，彼此沒有任何秘密的人也可能只有一個。我對你沒有任何秘密，換句話說，我渴望對你沒有任何秘密，再說種很奇怪的感覺，我甚至渴望你抓住我所有的隱私和“把柄”。小M，把我發給你的這所有東西都留着吧，如果有一天事過境遷，我忘了自己這些遭遇和經歷，我希望你會說：XX，我了解你所有你自己都不知道了的事情——就象胡適對李敖說的：你比胡適之還了解胡適之。 2007年1月下旬和整個2月，我赴美做了四十天的遊歷。回國第四天，奇變突生，我一下處於生死邊緣。這之間，小M電話不斷，問候頻至。在一切跨越之後，我給小M寫了一封長信： 小M： 我剛才看到了你上午9：54、9：56、10：24和X老師13：57給我打的電話。你們對我的關注和為我的祁福，對我意味着什麼、給我曾帶來過什麼，你們根本無法想象和估價。 整整十八天，我仿佛在生死的邊緣上徘徊。沒有從死亡線上歸來的經歷，沒有體會過死裡逃生的過程，我曾經和現在的體驗、感受、思想，你們很難感同身受。這些體驗、感受、思想不會隨着時光歲月而忘卻、消失，它們是命運帶給我的寶貴財富，會永遠改變我的許多方面。 第一、在我最絕望、最恐懼的時候，我發誓如果這次我能絕處逢生，我將信仰上帝和基督教。我的想法也和你說過。我沒有忘記我的這個誓言。人必須有敬畏之心，對上天、對神的敬畏和信仰。只有有了、只要有了這種敬畏和信仰，你就能、你才能寧靜、安詳、寬容、從容、善良。《悲慘世界》裡米里哀主教家的大門日夜敞開，因為他相信：“除非上帝要保佑你平安，否則你把門關的再嚴也沒有用”；他說“龍騎兵有龍騎兵的勇敢，教士有教士的勇敢。教士的勇敢就是寧靜。”在兇狠粗野的冉阿讓眼裡，安詳沉睡的主教的面容隱隱顯出滿足、快樂和赤誠；當月光照在主教身上的時候，他全身仿佛是光明剔透的，象一個神明、一個聖人，又象一個睡着的孩子，顯示出一種奇妙莊嚴的神態。這就是對神、對上帝敬畏和信仰的力量。在以後的歲月里，我會盡我所能去敬仰、信奉上帝，並用我自己獨特的、別人無法做到的方式去宏揚上帝的聲音。 第二、對那些處在苦難中的人們、陷入困境裡的人們、遭遇不幸的人們，我永遠會由衷地同情、關注和悲憫。我永遠不會忘記、我會時時讓自己不能忘記，當我日日夜夜在恐懼、絕望、壓抑中煎熬的時候，我是多麼渴望有人能陪伴我、有人能傾聽我、有人能撫慰我、有人能支撐我。當我有幸走出苦難、走出困境、走出不幸，我永遠不會忘記、我會時時讓自己不能忘記那些依然處在苦難中、陷入困境裡、遭遇不幸的人們是多麼需要關注、多麼需要同情和幫助。我會永遠記住泰戈爾的那句詩：“當你享受光明的時候，請別忘了還在黑暗中躑躅的人們”。 第三、我會更加懂得、永遠記住感恩。我為我最喜歡的上邊泰戈爾的詩另外補充了一句：“當你享受光明的時候，請別忘了曾經在黑暗裡為你燃起過蠟燭的那些人”。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在那些日子裡如果沒有你、沒有其他一些朋友，我是根本無法走過來的；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在那些日子裡,一句短短的關心和撫慰之語怎樣讓我感動、怎樣讓我流淚。在未來的歲月里，我會加倍珍惜這些曾經在最艱難的日子裡給過我光明的朋友。 那天當我對你的關心向你表示我的感謝時，你說：不用謝，這是互相的，因為你也對我們好、也對我們關心。你的話說對了一半。另一半我在這裡想告訴你：互相是一種交換，而關愛不需要對應。就如同屠格涅夫《愛之路》詩里寫的：“一切感情都可以導致愛情，導致熱烈愛慕，一切的感情：憎恨，憐憫，冷漠，崇敬，友誼，畏懼，－－甚至蔑視。是的，一切的感情，除了感謝。 感謝—這是債務，任何人都可以擺出自己的一些債務，但愛情不是金錢。”小M，你記住：也許從某一天開始直至很久，你不再關心我，也許從某一天開始直至很久，我不再向你表示我的關心，但你要永遠記住，一旦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一定是你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願意竭我所能為你做一切的人。當你身邊有很多朋友關心你、幫助你的時候，你可以忘記我，也可以不需要我，但你要永遠記住，一旦你被所有人遺棄、當所有人離你而去的時候，我一定是你最後一個忠實的、永遠不會離棄你的朋友。 這封信的最後一段，是我的真實心理，也是我對小M終身不變的承偌。這種誓言，不是輕易能做出的。沒有彼此情感漫長歲月與時間的積澱，沒有相互信義超越世俗與功利的考驗，你不可能有力量去做出，她也不可能有信心去接受。這種負擔與沉重，我想我對自己的妻子也未必願意去承載。 對小M的感情我不僅僅是愛，還有永遠的感激以及發自內心的敬重。你一生會愛許多女人，但能讓你永遠感激、發自內心敬重的女人卻少之又少。我清楚地記得多年前的一天下午，我驅車走過北太平莊時，我聽到周蕙的歌《我怕來不及》。一瞬間，我想到了小M；一瞬間，我淚水盈眶；一瞬間，我深入骨髓地體會到對生命短暫的恐懼：因為我和小M在一起的時間只有太短太短的一生！ 小M，小M，你知道我對你的刻骨嗎？你體會我對你的銘心嗎？小M，小M，在青春年華的血色黃昏里，在生命歲月的蒼茫凝望中，讓我一遍一遍的呼喚你，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比這樣呼喚你更讓我寧靜、更讓我心安？ 小M曾對我說：“你我生死與共”。古人說一言之恩，終身不忘，生死相報。這句話有一天小M終會忘掉，但我會致死牢記——這樣有情有意、俠肝義膽的情郎和朋友，你到哪裡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