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文字是交流的工具,也是記憶的載體。各民族的諺語、格言無不是前人的經驗積累和總結。但是,這些諺語、格言由於時空、語境的不同,以及人們的主觀感受,會產生不同的表達方式和不一樣的效果。譬如“事無不可對人言”與“逢人只說三分話”同樣是諺語,兩句話的意思則大相徑庭。至於後人對這類諺語、格言的領悟和態度,更可能對個人的行動產生截然不同的結果。當下比較熱門的兩件事,蘇寧易購與SOHO中國大概可以說是暗合箇中玄機。 先說蘇寧易購,根據他們的官網首頁所說,“蘇寧易購是中國領先的智慧零售服務商......2020 年,蘇寧易購再次位列《財富》全球 500 強,並且在 2020 年《中國500 最具價值品牌》中,以 2968.15 億元的品牌價值穩居零售業第一位。” 但是,這家公司由於“正在籌劃涉及公司股份轉讓的重大事項”而在前幾天停牌。據市場訊息報道,“如本次股份轉讓事項實施完畢,上市公司原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張近東及其一致行動人蘇寧控股集團持股比例為 16.38%,蘇寧電器集團持股比例為5.45%,淘寶中國持股比例為 19.99%,鯤鵬資本持股比例為 15%,深國際持股比例為8%。蘇寧易購將處於無控股股東、無實際控制人狀態。”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蘇寧易購之所以陷入當今的困境,有疫情以及網店影響實體店的外部原因,更主要的恐怕是決策人迷信“大而不倒”的說法,過分自信,盲目擴充,在不適當的時候做了不適當的事。 蘇寧易購的本業是“零售服務商”,但是最近幾年它投放在地產和金融業務方面的資金迅速膨脹。它在二三線不斷開發蘇寧廣場、酒店寫字樓等商業地產項目,同時還涉足文化、體育、投資等多元化產業,連續大手筆“買買買”。先後收購了 PPTV、龍珠直播、國際米蘭足球隊等,組建了文創、體育集團,試圖建立起一個綜合性的商業王國。按理說,任何商業集團基於本身的發展方向而訂定投資策略並沒有一定的模式,順應時勢做大做強也順理成章。但是企業發展擴充有一項基本原則,應該是保有足夠的運營資金以應對市場的變化。而蘇寧的擴張是建基在大舉借債和收購的模式上,準確地說,是靠持續擴大有息負債規模的方式來實現其商業王國的體量,本質上屬於借錢投資。然而投資的項目能否獲取盈利並沒有誰能打包票,有息債務的償付則是剛性的,並且有一定的時限。 蘇寧營收 
蘇寧財務數據 
6月15日 蘇寧易購的公告表示, 公司股東蘇寧電器集團因為部分股票質押式回購交易觸發協議約定的違約條款,可能導致被動減持,預計蘇寧電器集團未來六個月可能減持至多 3.835 億股,占蘇寧易購總股本的 4.12%。 公告同時指出,蘇寧電器集團已於 6 月 11 日被動減持 1,000 萬股。此外公司第一大股東張近東持有的約 5,4 億股被凍結,占其所持股份比例的 27.68%,占公司總股本比例為 5.80%。 市場傳言,壓倒蘇寧易購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它 2017 年通過集團旗下蘇寧電器集團之全資子公司南京潤恆向恆大地產戰略投資 200 億元。當時的預想是籍由恆大地產借殼深深房上市成功,然後憑藉戰略投資 200 億元而占有的 4.7% 股份獲取豐厚利潤。沒想到恆大上市成為泡影,在“有關部門”的協調下,包括蘇寧在內的近 900 億的戰略投資方,和恆大簽訂了《恆大地產集團增資協議》,原本到期的近 900 億債務要不回來,全部轉為正式股權,正正應驗了市場上流傳的那句俏皮話“炒股票炒成了股東”。 前面提到的關於蘇寧“正在籌劃涉及公司股份轉讓的重大事項”,由於交易具體方案還在籌劃當中,而且必須取得有關部門的批准,所以還存在不確定性。按照公告所說,公司股票於 6 月 16 日(星期三)開市起停牌,預計停牌時間不超過 5 個交易日。6 月 23 日,蘇寧易購發布了新的公告 《關於籌劃發行股份購買資產事項的停牌公告》,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將繼續停牌,並聲稱“公司證券最晚將於 2021 年 7 月 7 日開市起復牌並終止籌劃相關事項”。欲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說完了一個“買買買”的故事,接着看看另一個“賣賣賣”的例子 - SOHO中國的潘石屹。 相較於“賣賣賣”的先行者李嘉誠,趙家人以及自以為也配姓趙的未莊村民對潘石屹還算是客氣的,起碼沒有人高喊“別讓潘石屹跑了!”也沒有人像質疑潘氏捐款給外國大學那樣,質問他“為什麼不把 SOHO中國賣給趙太爺?” 潘石屹的發家故事以及其它軼聞早已經被財經記者及八卦刊物講述多年,這裡就不再複述,單講他和妻子張欣最近與黑石集團(Blackstone)達成協議,把公司的控股權以大約 30 億美元的價格轉讓這件事。這次股權轉讓之後,潘石屹夫婦只保留了 9% 股份並將退出董事會。2020 年 3 月間,黑石集團與 SOHO中國曾經有過一場買賣股權的談判,那時潘石屹的要價是每股 6 港元,如今的成交價是每股 5 港元,折讓達 16.7%,由此可見潘石屹夫婦急流勇退的決心。 對於潘氏夫婦的決定,坊間的評價自然是褒貶不一。我認為中國企業資本聯盟副理事長柏文喜分析得頗有道理。他說: 潘石屹是 90 年代初海南房地產泡沫中逃頂出來的那一批企業家,始終保持了危機感和求生意識。這也是潘石屹對中國樓市始終缺乏長期信心的根源。 潘石屹從蓋房賣房轉為自持,再到賣賣賣,是在國內特定行業環境下從事商辦物業開發與運營的必然選擇,這一點與從事高周轉和毋須運營的住宅開發業務顯然有極大的不同。 柏先生的高論聚焦市場運營策略,絲毫不涉及其他因素。在我看來,現如今民營企業家的生態環境與過去一段很長時間迥然有別,“國進民退”的態勢咄咄逼人。再加上老友任大炮的前車之鑑,還有愛子被“缺席審判”兼“刑事拘留(在逃)”,大概也是促使他甘心折價讓渡的原因之一。即便如此,此舉還是展現出他“該收手時就收手”的果斷決絕。 《華爾街見聞》作者張曉玲說“潘石屹全身而退,曉有見地”,我還不敢如此樂觀。畢竟廟堂中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億萬身家的白衣在他們眼中也不過是一隻小小的螻蟻,生死予奪,操之在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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