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月 24 日,俄羅斯悍然入侵烏克蘭之後,整個地球村感到震驚。對於俄羅斯的行為,基本上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一種是對俄羅斯侵入一個主權國家予以譴責,另外一種是站在俄羅斯的立場上,認為俄羅斯是一種被動式的“反擊”。最為叫人不齒的是,還有號稱“負責任的大國”一臉懵逼,一邊喊“別打了!”,然後暗地裡給俄羅斯遞刀子。 譴責俄羅斯的國家所依據的是“聯合國憲章”中各國的主權、獨立和領土完整都應當得到尊重和維護的國際準則。對於俄羅斯的行為表示“理解”的基本上全盤接受普京關於“北約東擴威脅了俄羅斯”、“烏克蘭納粹化”等論點。至於美國學者 米爾斯海默 John J. Mearsheimer 對於 2014 年克里米亞事件中“美國及其歐洲盟友要為這場危機承擔大部分責任”的論斷更被某些人奉為唯一解讀。 約翰·米爾斯海默是美國著名國際關係理論家 。他是冷戰結束以來最著名的美國外交政策批評者之一,他還被譽為“進攻性現實主義代表人物”。他一直認為,美國推動北約東擴並與烏克蘭建立所謂“友好關係”,增加了核大國之間爆發戰爭的可能性。當前,俄烏衝突再度引發有關美俄關係的幾場長期存在的爭論。米爾斯海默堅持自己的立場,即激怒普京的責任在美國。 作為一個國際關係理論家,所有的推論都屬於學術性的範疇,都可以被討論與被批駁,不可能像極權國家領袖的言論被高抬到“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程度。《外交事務》2022 年 3/4 月刊 刊登了一篇就米爾斯海默去年 11 月發布於《外交事務》上“中美不可避免的競爭”一文的辯論文章,文章里有五位美中學者對該文進行了猛烈的批駁,然後還有米爾斯海默對五位學者的回懟。 批評“中美不可避免的競爭”一文的學者包括了約翰·伊肯伯里(John Ikenberry),他是普林斯頓大學政治學系教授,是一位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學者,被學界稱之為自由國際主義思想代表人物;黎安友(Andrew Nathan)是哥倫比亞大學政治學教授、東亞研究所主任、美國漢學家;董雲裳(Susan Thornton)則是耶魯大學蔡中曾中國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東亞事務專家、美國前高級外交官;孫哲(Sun Zhe)是北京大學國家治理協同創新中心高級研究員、美國哥倫比亞大學中國項目聯席主任。 五位學者對米爾斯海默關於“中美關係”的論述有不同程度的批評,各自從不同角度對“中美不可避免的競爭”的論點闡述了自己的觀點,然後米爾斯海默又針對這五位學者的批評作出了回應。《外交事務》把這場辯論各方的言論匯集成篇,以“中國是美國親自締造的對手?美國對華政策大辯論”為題刊發在今年的 3/4 月份合刊中。六位學者專家的論述各有所本,各有所長。本文只摘錄米爾斯海默在這場辯論中的陳述,加上他 2020 年 6 月接受觀察者網楊晗軼的遠程連線採訪中所說的“我可能已經說 130 遍了,中國無法和平崛起”的論點,以便更多人了解米爾斯海默怎樣看中國。 米爾斯海默在辯論中的主要觀點可以歸納為: * 我從未說過中國實際上將主宰亞洲或獲得全球霸主地位。相反我認為隨着中國變得更加強大,它將試圖努力實現這些目標。作為回應,美國及其盟國將竭盡全力遏制中國,就像曾經美國對德意志帝國、日本帝國、納粹德國和蘇聯那樣。 * 我實際上主張的是,華盛頓應該設法遲滯中國的成長,不僅要推遲它成為大國的那一天,還要確保它永遠不會成為對等競爭者。美國外交政策制定機構迷戀於對華接觸,沒有時間進行現實主義的爭論。然而我相信,如果美國領導人致力於現實主義,他們本可以制定有效的對華遏制政策從而在國內外獲得大量支持。 * 我一直認為美國對抗中國別無選擇,必須與盟國密切合作以遏制中國的崛起,包括採取行動保衛台灣地區。 根據以上的論述,人們足以清晰地看到,米爾斯海默的思考重點是,把中國等同於二戰前的德意志帝國、日本帝國、納粹德國和蘇聯。他不斷提醒美國當局要“致力於現實主義,制定有效的對華遏制政策”。 姑勿論辯論中各方的具體陳述,《外交事務》在發布這場辯論文集的引言中這樣寫道:在針鋒相對的理論和政策辯論之外,五位學者似乎不約而同地接受了“是美國一手成就了今日強大的中國”這一預設立場。 回過頭來看米爾斯海默 2020 年接受觀察者網採訪時所呈現的思路,更能夠加深理解“中美不可避免的競爭”一文的論點與論據。他在訪問中回應採訪者所提的問題時這樣說: * 我可能已經說 130 遍了,中國無法和平崛起。 * 中國並不厭戰。因為它從1979年開始就沒打過仗,而那一仗(指中越戰爭)根本不算什麼大仗,中國人真正上一場大仗還是跟美國打的朝鮮戰爭。這是個非常重要的差別,中國不像蘇聯那麼厭倦戰爭。 * 我認為中國的民族主義非常高漲,同樣,信奉美國例外主義的美國人也有極強的民族主義傾向,美國人和日本等國家的人同樣民族主義,但我認為中國人的民族主義尤其強烈,對受到輕侮這件事特別敏感。這種民族主義和現實政治一結合,很可能產生麻煩。 米爾斯海默對於美中關係的現狀極度不滿,在於他認為美國對華接觸已經陷入了萬丈深淵(failed abysmally),中美現在是對世界秩序抱有截然相反願景的霸權競爭對手。而造成今日困境的原因是,美國沒有設法遲滯中國的成長,推遲它成為大國的那一天,並確保它永遠不會成為對等競爭者。 由於米爾斯海默指責美歐應該對俄羅斯入侵烏克蘭這場危機承擔大部分責任的論點,有些人為之狂熱叫好,甚至把他視為知己。當看到他所說的“我一直認為美國對抗中國別無選擇,必須與盟國密切合作以遏制中國的崛起,包括採取行動保衛台灣地區。”大概會稍微冷靜一下,起碼不會“芳心錯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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