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馬屁在中國,是人生必修課。可是拍馬屁的技術含量很高,不是每個人都能拍得好。有時候,這個技術活是很需要創造性的。 真正需要創造性馬屁的,恰恰是那些見過無數馬屁的官場老油條。普通恭維對他們來說就像白開水,聽多了不但沒感覺,反而會覺得你沒水平。越是城府深、經歷多、早就把“領導英明”“跟着您有前途”這類話聽出繭子的人,你就越得拿出點不一樣的東西,才能真正敲開他們的心防。 先看那個酒後下跪的故事。哥們兒被提拔後請領導吃飯。酒過三巡,他已經醉得東倒西歪,先照常表了一通忠心。領導大概也聽得有些乏味——這種場面他見得多了。就在氣氛可能要滑向平淡的時候,這哥們兒突然“撲通”一聲跪下去,眼淚汪汪地叩首,大聲說:“我郭XX家裡世代務農,到了我這終於翻了身!我嘴笨不會表達,天地君親師,上拜父母,下拜恩人!”注意,對方可不是什麼初出茅廬的年輕領導,而是年過五旬、一向八面玲瓏、城府極深的老油條。這種人平時最擅長把情緒藏得嚴嚴實實。可偏偏這一跪,加上“世代務農終於翻身”的底層敘事,和把領導抬到與父母並列的倫理高度,竟讓他當場動了容。後來領導臨退休,連自己親兒子的事都沒完全安頓好,卻費盡周折又把這哥們兒往上提了一級。為什麼有效?就因為對方見過的馬屁太多了。普通吹捧早就免疫,只有這種帶着儀式感、帶着“過分”風險的表演,才能在瞬間製造強烈的情感衝擊,讓老油條也暫時卸下防備。 再看陳良宇的例子。早年他還在上海當老幹部局副局長的時候,想接近在上海休養的陳雲。陳雲是什麼樣的人?黨國元老,經歷過無數風浪,身邊想攀附的人不知凡幾。普通請示匯報、送點時鮮海味,陳雲最多客套兩句,根本不會真正在意。陳良宇於是另闢蹊徑。他知道自己和陳雲其實毫無血緣——一個寧波,一個青浦。可他偏請人硬搞出一份《蘇浙滬陳姓家譜》,把自己和陳雲掛上鈎,試圖讓陳雲變成“族叔”。家譜呈上去後,陳雲只是淡淡一笑,用上海話說:“儂不曉得,阿拉還姓廖呢,叫過廖陳雲的啦。”當場拆穿。 這記馬屁雖然沒完全成功,卻也說明問題:面對陳雲這種級別的老資格,常規手段根本沒用。陳良宇必須動用“偽造族譜”這種高風險、高創意的方式,才有可能讓對方多看自己一眼。就算被拆穿,至少完成了一次強信號傳遞——這個人很有心機,也很想靠近你。把兩個故事放在一起,邏輯就清楚了:官場老油條見過的馬屁,比普通人一輩子見過的都多。他們的免疫力極高。你若還用那些千篇一律的恭維,只會讓他們覺得你平庸。真正能起作用的,往往是那些“過分”卻精準的創意——要麼像下跪叩首那樣,用極端儀式感製造情感爆破;要麼像偽造家譜那樣,用身份敘事強行拉近距離。這種創造性馬屁的好處也顯而易見:它能在短時間內把你從眾多下屬里單獨拎出來,讓對方產生“這個人不一樣”的印象,甚至建立起類似“准父子”或“知己”的情感賬戶。一旦賬戶建立,關鍵時刻對方就更願意為你說話、替你鋪路。當然,風險同樣巨大。拍砸了,輕則被當成笑話,重則留下“太會來事”的負面標籤。 所以真正高明的人,從來不是天天拍,而是在關鍵節點、關鍵人物身上,精準地放出那一記不一樣的。越是老油條,越需要你拿出點真本事。普通馬屁是背景音,創造性的馬屁,才是能讓他們側耳傾聽的那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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