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世界里,自由和经济发展的关系,其实比表面看起来更直接。 很多人说华人不太关心自由。这话有几分道理。多数华人更在意的是稳定、秩序、赚钱和子女前途,对抽象的政治权利和言论自由,往往提不起太大兴趣。只要日子过得去,很多人宁愿少一点“吵闹”的自由。可历史却给出了另一面的证据。解放前的上海,尤其是租界区,以及一九九七年前的香港,之所以能迅速发达,成为远东甚至全球的经济亮点,关键并不在于华人突然变得更勤劳或更聪明,而在于那里拥有当时中国其他地方难以想象的、超出一般的自由。 这种自由主要体现在经济层面:低税、自由贸易、资本进出方便、私有产权得到相对可靠的保护,以及一套大体可预期的法治。租界和殖民地提供了一个制度飞地,让企业家可以少受传统官僚体系和政治运动的干扰。结果是人才和资本大量涌入,商业迅速繁荣。华人并不是天生不适合自由,而是一旦处在较高自由度的环境里,创造财富的能力就会被充分释放。 今天的台湾和新加坡,常被拿来当作华人社会成功的例子。但仔细看,它们其实都还不够自由。台湾的政治自由度在华人地区已经算高,选举、政党轮替、媒体批评都比较开放。经济上也有相当的自由空间。可它依然受制于地缘政治的巨大压力,内部也越来越陷入意识形态对立和民粹情绪。真正彻底的经济自由——尤其是在土地、资本流动、产业政策上的放任——并没有完全实现。它的成就有目共睹,但距离当年上海租界或旧香港那种近乎“制度真空”式的自由,仍有距离。 新加坡更典型。它以高效、清廉和极高的经济自由度著称,人均收入世界顶尖。可政治上的空间明显收窄,媒体、集会、反对声音都受到严格管控。它就是“李家城”。它走的是“强政府维护经济自由”的道路,效果显著,但本质仍是用秩序换取部分自由。你说,淡马锡是全民共有吗,还是李家私有?对许多追求安稳与财富的华人来说,这种模式很有吸引力,却也说明:即便是最成功的华人社会,也还没有真正把自由推到极致。 如果华人再拥有一块像当年上海租界或旧香港那样、自由度明显超出一般的地方,会怎样?历史经验强烈暗示,那里很可能迅速吸引资本、人才和创业者,形成新的繁荣中心。愿意移居的人,往往是对机会和自由更敏感的一群,选择效应会让当地社会逐渐偏向更开放的价值取向。短期内可能出现炒作、投机甚至乱象,但只要法治和产权保护能够持续,财富积累的速度会非常快。 当然,现实障碍巨大。主权、国际政治、外部压力,都会让这样的飞地极难诞生和维持。倪匡当年那种“买下福克兰群岛让华人聚居”的假设,听起来像科幻,却准确点出了核心问题:华人缺的未必是能力,而是一块真正高度自由、制度可信的实验场。 自由不是华人社会的天然优先项,但它确实是过去那些耀眼繁荣背后的关键催化剂。台湾和新加坡已经证明华人可以在相对受限的自由中取得巨大成功;而如果再出现一块自由度更高的地方,历史经验告诉我们,爆发力可能会更强。问题只在于,这样的地方,还能不能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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